直升机在云层上方飞行了三个小时。
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云海，偶尔能看到下方连绵的雪山。昆仑山脉像一条巨龙，蜿蜒盘旋在苍茫大地上。
苏航盯着窗外，一言不发。
林清雪坐在他旁边，轻轻握着他的手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
苏航回过头。
“在想那些孩子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不知道他们还能撑多久。”
周隐坐在对面，手里捧着一个平板电脑，正在研究基地的结构图。
“巢穴”建在昆仑山深处的一个山谷里，四面环山，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进入。基地主体位于地下，共分五层。最深处就是关押孩子的地方。
“这些数据是哪儿来的？”夏晚晴凑过去看。
周隐沉默了一秒。
“我爷爷留下的。”
夏晚晴愣了一下，没再追问。
陈峰从驾驶舱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个通讯器。
“还有半小时到达。但有个问题。”
苏航看着他。
“什么？”
陈峰指着窗外。
“那个山谷常年被一种特殊的能量场覆盖。我们的雷达探测不到里面的情况，通讯设备也会失灵。一旦进去，就和外面彻底失联。”
姜若离皱眉。
“那怎么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？”
陈峰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只能靠你们自己。”
苏航沉默了几秒。
“没关系。我们进去，把孩子救出来，就出来。”
陈峰看着他，欲言又止。
最后他点点头。
“保重。”
半小时后，直升机开始下降。
云层渐渐散去，下方出现了一片荒凉的山谷。四周是高耸的雪山，谷底是一片灰褐色的乱石滩。
没有任何建筑的痕迹。
但苏航知道，基地就在下面。
直升机降落在谷口的一块平地上。
一行人跳下来，螺旋桨的轰鸣声渐渐远去。
四周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风声，和远处雪崩的闷响。
周隐打开平板，指着前方。
“入口在那边的岩壁后面。被伪装成山体的一部分。”
苏航点头。
“走。”
十个人沿着谷底向前走去。
脚下是松散的碎石，踩上去沙沙作响。两侧的山体越来越高，天空只剩下一道狭窄的缝隙。
走了十分钟，周隐停下。
“到了。”
他指着面前的岩壁。
那岩壁和周围的山体一模一样，看不出任何区别。
但苏航能感觉到。
有能量在流动。
很微弱，但很熟悉。
和深渊那些实验基地的能量一模一样。
“怎么进去？”夏晚晴问。
苏航走到岩壁前，伸手按在上面。
金色能量缓缓渗入。
岩壁开始发光。
细密的纹路浮现出来，组成一个复杂的图案——三条蛇缠绕在一起。
深渊的标志。
“需要密码。”周隐走过来，盯着那些纹路，“我爷爷设计的。只有特定的人才能打开。”
苏航皱眉。
“特定的人？”
周隐点头。
“血脉识别。必须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或者，和他有相同能量的人。”
苏航看着他。
“你……”
周隐深吸一口气，走到岩壁前。
他伸出手，按在那些纹路上。
暗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。
纹路开始变化。
三秒后，岩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，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。
周隐收回手，脸色有些苍白。
“走吧。”
苏航看着他。
“你还好吗？”
周隐点头。
“没事。只是很久没用过这种能量了。”
一行人走进通道。
身后，岩壁缓缓合上。
四周陷入黑暗。
阿零打开手电，微弱的光照亮前方。
通道很深，向下倾斜。两侧是冰冷的岩石，头顶是密布的管道和电缆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前方出现了一扇门。
金属门，上面同样刻着深渊的标志。
周隐再次上前，用能量打开门。
门后，是一个巨大的空间。
圆形大厅，直径超过五十米。穹顶很高，上面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，散发着惨白的光。
大厅四周，是一圈圈的走廊，连接着无数扇门。
“第一层。”周隐说，“生活区。以前那些研究人员住的地方。”
苏念环顾四周。
“有人吗？”
周隐摇头。
“应该没有。这里已经废弃了。只有最深处还有人。”
苏航走向大厅中央。
那里有一部电梯，通往地下。
他按下按钮。
电梯门打开。
十个人走进去。
电梯下行。
数字跳动。
-1……-2……-3……
-5。
电梯门打开。
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那是消毒水和血腥味的混合体。
和之前那些实验室一模一样。
周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
他们走出电梯。
面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，两侧是一间间透明的牢房。
牢房里空荡荡的。
只有一些残留的痕迹——破旧的衣物，吃剩的饭盒，墙上模糊的字迹。
苏航一间间看过去。
那些字迹，都是孩子的笔迹。
“妈妈。”
“爸爸。”
“救救我。”
他的拳头攥紧了。
走廊尽头，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。
门上有一个玻璃窗。
透过玻璃，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。
苏航走过去，往里看。
他的呼吸停滞了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，和上面的大厅差不多大。
但里面，密密麻麻排列着上百个透明的容器。
每一个容器里，都泡着一个孩子。
小的只有四五岁，大的十几岁。
他们闭着眼睛，浑身插满管子，像沉睡的尸体。
苏航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十七个？
陈峰说的是十七个。
但这里，至少有上百个。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周隐的声音在颤抖，“我爷爷留下的数据里，只有十七个……”
苏航推开门，走进去。
容器排列成行，像一片诡异的森林。
他走到最近的一个容器前。
里面是一个小女孩，七八岁的样子。
她的脸，和小念有几分相似。
苏航伸手，按在玻璃上。
金色能量缓缓渗入。
女孩的睫毛颤了颤。
但没有醒来。
她的身体太虚弱了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声音忽然响起。
“欢迎，源。”
苏航猛地回头。
空间中央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。
那是一个老人。
白发苍苍，满脸皱纹，穿着一身破旧的白大褂。
他的眼睛，是诡异的暗红色。
和主教一样。
和X一样。
但更深。
更暗。
“你是谁？”苏航问。
老人笑了。
那笑容，让人不寒而栗。
“我叫什么，已经不重要了。你可以叫我……‘最后的隐士’。”
苏航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最后的隐士？
“你是……”
老人点头。
“对。我是隐士的哥哥。他负责研究，我负责……收藏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着那些容器。
“这些，都是我的收藏品。从世界各地收集来的。每一个，都有特殊的能力。”
他看向苏航。
“而你，是我最想要的。”
苏航的体内能量狂涌而出。
“做梦。”
老人笑了。
那笑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。
“你以为，你能打赢我？”
他抬手。
暗红色的光芒瞬间爆发，笼罩了整个空间。
苏航撑起金色屏障。
但那股力量太强了。
比主教强十倍。
比X强百倍。
甚至比影还强。
他被压制得动弹不得。
林清雪一箭射向老人。
箭飞到一半，停住了。
老人轻轻一弹指，箭化成灰烬。
夏晚晴冲上去。
还没靠近，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飞，撞在墙上。
苏念和苏云联手攻击。
金色的光芒轰向老人。
老人抬手，轻轻一挥。
两人同时飞出去，摔在地上，口吐鲜血。
阿零、017、018冲上去。
同样被击飞。
周隐想用能量攻击。
但他的手刚抬起，就被一股力量压制，跪倒在地。
姜若离被震晕过去。
十个人，瞬间倒下大半。
只有苏航还站着。
他的屏障在颤抖。
在龟裂。
老人走近一步。
“放弃吧。你的能量，是我见过最强的。但你太年轻了。还没有完全成熟。”
他伸出手。
“把那个世界给我。我可以放了你的人。”
苏航咬着牙。
“做梦……”
老人摇头。
“那就没办法了。”
他的手，抓向苏航的胸口。
就在这一瞬间——
一道金光从苏航体内炸开。
那光芒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。
老人后退一步，抬手挡住眼睛。
金光中，一个身影缓缓浮现。
小小的身影。
扎着两个小辫子，穿着白裙子。
小念。
她从苏航体内走了出来。
站在老人面前。
“不许你伤害我哥哥。”
老人愣住了。
他看着小念，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可能出来？”
小念歪着头。
“我想出来，就出来了。”
她抬起小手。
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。
那光芒，比苏航的纯粹百倍。
比老人见过的任何能量都强。
老人的脸色变了。
他后退一步。
“不可能……你只是刚成熟的意识……”
小念看着他。
“你比那个坏爷爷还坏。”
她抬手。
金色的光芒化作无数道利刃，刺向老人。
老人拼命抵挡。
但他的暗红色能量，在那金光面前，脆弱得像纸。
利刃刺穿了他的屏障。
刺穿了他的身体。
他跪倒在地，浑身是血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……”
小念走到他面前。
“我是哥哥的妹妹。”
她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害了这么多人。该休息了。”
老人瞪大眼睛，想说什么。
但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他的身体开始崩解。
从脚开始，一点一点化成灰烬。
最后，彻底消失。
只剩下一枚暗红色的晶体，落在地上。
小念捡起那枚晶体，递给苏航。
“哥哥，给你。”
苏航看着她，眼眶红了。
“小念……你怎么来了？”
小念歪着头。
“我感觉哥哥有危险。就来了。”
她指着自己的心口。
“这里，一直连着哥哥。”
苏航蹲下来，抱住她。
“谢谢。”
小念靠在他怀里。
“不用谢。我们说好的，一起保护。”
林清雪挣扎着站起来，走过来。
夏晚晴也爬起来，扶着墙。
苏念和苏云互相搀扶着。
阿零她们也陆续站起来。
周隐扶着姜若离，她的头还在晕。
十一个人，都活着。
虽然狼狈。
但活着。
小念看着那些容器。
“哥哥，这些小朋友怎么办？”
苏航站起来。
他走到那些容器前。
一个一个，打开。
金色的能量涌入每一个孩子的身体。
他们的生命体征，开始恢复。
但太多了一百多个。
他一个人，来不及。
小念走过来。
“我帮哥哥。”
她抬起手。
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，分成无数道丝线，射向每一个容器。
一瞬间，所有孩子都睁开了眼睛。
苏航愣住了。
他知道小念很强。
但没想到，她强到这种程度。
小念收回手，冲他笑了笑。
“哥哥，好了。”
苏航看着她。
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这个小家伙，已经比他强了。
但她还是他的妹妹。
永远都是。
孩子们从容器里爬出来，茫然地看着四周。
最小的那个，四五岁的小女孩，走到小念面前。
“姐姐……”
小念蹲下来，看着她。
“别怕。我们来救你们了。”
小女孩看着她，眼眶红了。
“我以为……再也出不去了……”
小念伸手，擦掉她的眼泪。
“没事了。以后，姐姐保护你。”
小女孩点点头。
小念站起来，看着苏航。
“哥哥，带他们回家吧。”
苏航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一百多个孩子，跟着他们走出那个地狱般的地方。
走出通道，走出山谷。
外面，天已经黑了。
但星空很亮。
陈峰带着人在谷口等着。
看到那么多孩子，他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”
苏航看着他。
“十七个？你们的情报，差太远了。”
陈峰沉默。
他低下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
苏航摇头。
“不用对不起。先把他们安顿好。”
陈峰点头。
孩子们被分批送上直升机。
最小的那个，一直拉着小念的手。
“姐姐，你叫什么？”
小念看着她。
“我叫小念。”
小女孩笑了。
“我叫小雨。和姐姐一样，有雨。”
小念也笑了。
“那我们是一家人了。”
小雨用力点头。
“嗯！”
直升机起飞。
载着孩子们，飞向远方。
苏航站在山谷口，看着那些灯光渐渐消失。
夜风很冷。
但心里很暖。
小念拉着他的手。
“哥哥，以后我们还有更多家人吗？”
苏航低头看着她。
“也许吧。”
小念想了想。
“那也挺好。”
她靠在他身上。
“反正有哥哥在。”
苏航笑了。
“嗯。有我在。”
身后，一群人走过来。
林清雪，夏晚晴，姜若离。
苏念，苏云，阿零她们。
周隐和他母亲。
还有新来的那些孩子。
站在一起。
等着他。
苏航转身，走向他们。
“走吧。回家。”
月光洒在雪山上。
洒在每个人身上。
远处的天际，隐隐泛起一丝光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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