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建好后的第一个月，一切都在慢慢步入正轨。
一百零七个孩子，终于有了家的样子。
石头成了大孩子们的头儿。他带着那些十几岁的男孩，每天帮着搬东西、整理院子、照顾小的。苏航发现这个瘦削的少年有超乎年龄的成熟——他总能在孩子们闹矛盾的时候出面调解，总能在最小的那个哭的时候第一个跑过去。
“石头以前也这样吗？”苏航问小念。
小念摇头。
“不一样。以前他不说话。现在，话多了一点。”
苏航看着远处那个正在给孩子们分水果的少年，若有所思。
创伤会留下痕迹。
但也会让人成长。
小雨彻底成了小念的小尾巴。两个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小女孩，走到哪儿都手拉着手。小念教她唱歌，教她画画，教她怎么哄更小的孩子。
“姐姐，我长大了也能像你一样厉害吗？”小雨问。
小念想了想。
“能。但不用像我一样厉害。做自己就好。”
小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那些更小的孩子，有的还不太会说话。但他们已经开始跑、开始笑、开始在草地上打滚。
苏念和苏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，但脸上的笑比以前多了十倍。
“我以前觉得，活着就是为了报仇。”苏念有一天忽然说，“现在觉得，活着也挺好。”
苏云看着她，笑了。
“是啊。挺好。”
那天傍晚，苏航收到了一条消息。
不是姜若离的，不是陈峰的。
是那个匿名邮箱。
【今晚八点，村口榕树下。我等你。——观察者】
苏航盯着那行字，沉默了几秒。
观察者。
那个发过两次警告的神秘人。
那个技术比周隐还强的人。
那个可能来自国家的人。
他要现身了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林清雪说。
苏航摇头。
“他说的是‘我等你’。”
林清雪皱眉。
“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苏航打断她，“如果他真想动手，不会等到现在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你们在这儿等着。我去看看。”
村口有一棵老榕树，据说有一百多年了。
枝繁叶茂，遮天蔽日。
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洒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苏航走到树下，站定。
四周很安静。
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“你来了。”
一个声音从树后传来。
苏航转头。
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五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。面容普通，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。
但他的眼睛，很亮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苏航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我叫陆川。”那人开口，“国家安全部，特别事务处。”
苏航看着他。
“你就是观察者？”
陆川点头。
“是我。”
苏航沉默了几秒。
“为什么一直躲在暗处？”
陆川笑了。
那笑容里，有一丝苦涩。
“因为不能现身。”
他看着苏航。
“你的事，我从三年前就开始关注了。你父亲的事，我也知道。”
苏航心里一紧。
“你认识我父亲？”
陆川点头。
“认识。他是我的线人。”
苏航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陆川走近一步。
“你父亲表面上是深渊的研究员，实际上一直在为我们提供情报。那几年，他传出来的消息，救了很多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包括你姐姐。”
苏航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苏云？
“当年那场爆炸，是我们策划的。”陆川继续说，“目的是摧毁那个实验室，救出被关押的孩子。你父亲配合我们，在内部做了手脚。”
他看着苏航。
“但他没来得及撤出来。他用自己的命，换了那些孩子的命。”
苏航的拳头攥紧了。
“苏云呢？”
陆川沉默了一秒。
“她是你父亲托付给我的。让我带她走。但中途出了意外，她被死神的人劫走了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这是我欠他的。”
苏航盯着他。
“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陆川抬起头。
“因为不能说。”
他看着苏航。
“你身边，一直有深渊的眼线。从你觉醒那天起，就有。我不敢冒险。”
苏航沉默了。
眼线。
是谁？
陆川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。
“现在已经没了。大部分都被清除了。但当时，我不能赌。”
他走近一步。
“今天来，是想告诉你几件事。”
苏航看着他。
“第一，你的身份已经备案了。国家承认你的存在，不会动你。”
“第二，那些孩子，国家也会负责。你可以继续养着他们，需要什么，我们提供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有个地方，需要你帮忙。”
苏航皱眉。
“什么地方？”
陆川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，递给他。
照片上，是一座巨大的建筑，建在茫茫戈壁之中。
“西北荒漠，有一个秘密基地。里面关着的人，和你那些孩子一样——都是深渊的实验品。”
苏航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“还有？”
陆川点头。
“还有三百七十二个。年龄最大的二十五，最小的才两岁。他们被关了十几年，从来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。”
他看着苏航。
“我们试过三次，没成功。那里的防御，比昆仑山那个还强十倍。”
苏航沉默。
三百七十二个。
最小的两岁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他问。
陆川愣了一下。
“你愿意去？”
苏航看着他。
“那些孩子，需要帮助。”
陆川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，有释然。
“你和你父亲一样。”
他收起照片。
“三天后，我来接你。”
他转身，准备离开。
“等等。”苏航叫住他。
陆川停下。
苏航看着他。
“你欠我父亲的，还了吗？”
陆川沉默。
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还没。这辈子，可能都还不完。”
他走进夜色，消失不见。
苏航站在榕树下，看着那张照片。
三百七十二个。
比上次还多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往回走。
村子里，灯火通明。
孩子们还在操场上玩，笑声飘得很远。
小念第一个跑过来。
“哥哥！那个人是谁？”
苏航抱起她。
“一个朋友。”
小念歪着头。
“朋友？可是他的颜色很奇怪。”
苏航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颜色？”
小念想了想。
“灰色的。很深的那种灰。像压了很多东西。”
苏航沉默。
压了很多东西。
也许吧。
他抱着小念，走回屋里。
客厅里，所有人都在。
林清雪看着他。
“怎么样？”
苏航把那张照片放在桌上。
“三天后，我还要去一个地方。”
他把陆川的话说了一遍。
客厅里一片沉默。
夏晚晴第一个开口。
“三百七十二个？比上次还多？”
苏航点头。
姜若离皱眉。
“那地方在戈壁深处，比昆仑山还远。补给、交通都是问题。”
周隐忽然开口。
“我去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周隐的表情很平静。
“那里的防御系统，可能是我爷爷设计的。我能帮上忙。”
苏航看着他。
“你确定？”
周隐点头。
“确定。”
苏念站起来。
“我也去。”
苏云也站起来。
“一起。”
阿零、017、018同时站出来。
林清雪拿起弓。
夏晚晴拔出军刀。
姜若离合上电脑。
“废话，我当然去。”
小念跑过来，拉着苏航的手。
“哥哥，我也去！”
苏航低头看着她。
“不行。”
小念撅嘴。
“为什么？”
苏航蹲下来。
“因为这次，可能比上次还危险。”
小念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那哥哥更危险。”
苏航愣了一下。
小念认真地说。
“上次如果不是我去，哥哥就输了。”
苏航沉默了。
她说的是事实。
上次在昆仑山，如果不是小念突然出现，他们可能都回不来。
“而且，”小念继续说，“我能帮哥哥。我比上次更强了。”
苏航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，和小时候一样亮。
但里面，多了很多东西。
坚定。
决心。
还有，想要保护他的心意。
他叹了口气。
“好。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小念点头。
“什么事？”
苏航伸出手。
“一直跟在我身边。不许乱跑。”
小念笑了，握住他的手。
“拉钩。”
苏航和她拉钩。
“拉钩。”
三天后，清晨。
两架军用直升机降落在村口。
陆川从第一架上跳下来，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。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
苏航回头，看了一眼身后的人。
林清雪，夏晚晴，姜若离。
苏念，苏云，周隐。
阿零，017，018。
还有小念。
十一个人。
足够了。
他转身上了直升机。
螺旋桨转动，巨大的轰鸣声响起。
地面上，那些孩子们站成一排，仰着头看。
石头站在最前面，眼眶红红的。
“哥哥，早点回来！”
小雨挥着手。
“哥哥！大姐！早点回来！”
其他孩子也跟着喊。
“早点回来！”
“早点回来！”
声音此起彼伏，飘得很远。
小念趴在舷窗上，用力挥手。
“我会回来的！你们等我！”
直升机升空，越飞越高。
那些小小的身影，渐渐变小。
最后消失在视野里。
小念收回目光，靠在苏航身上。
“哥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那些弟弟妹妹，会想我们吗？”
苏航想了想。
“会的。”
小念点点头。
“那我们快点回来。”
苏航摸摸她的头。
“好。”
直升机穿过云层，飞向西北。
飞向那片茫茫戈壁。
飞向那三百七十二个等着的孩子。
窗外，云海翻涌。
前方，是未知的战场。
但苏航知道，不管有多危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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