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升机在戈壁上空飞行了四个小时。
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黄色,偶尔能看到干涸的河床和风化的岩石。太阳像一团火球,把整个世界烤得发烫。
苏航盯着下方,眉头微皱。
“还有多远?”
陆川看了看仪表盘。
“半小时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地方没有标识,没有坐标。基地建在地下三十米,上面是伪装成沙丘的入口。”
周隐盯着平板,手指飞快滑动。
“这种设计……我见过。我爷爷留下的图纸里有一套‘荒漠要塞’,和这个描述一样。”
他放大一张结构图。
“地下五层,最深的地方关押实验体。外围有三层能量屏障,最里面一层用的是‘活体锁’。”
苏航看着他。
“活体锁?”
周隐点头。
“用人当钥匙。必须有一个特定的人,用自己的能量才能打开最后一层。那个人,通常是被关押者中最强的一个。”
姜若离皱眉。
“用被关押的人当钥匙?那他们怎么逃出来?”
周隐摇头。
“逃不出来。活体锁的原理是,一旦那个人被抽离,能量屏障就会启动自毁程序,炸毁整个区域。”
苏航的拳头攥紧了。
“所以,如果我们要救人,那个当钥匙的人……”
“会死。”周隐的声音很低,“除非,有人能替代他。”
机舱里安静下来。
小念拉着苏航的手。
“哥哥,那个小朋友好可怜。”
苏航低头看着她。
“嗯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陆川。
“那个当钥匙的人,是谁?”
陆川沉默了几秒。
“一个女孩。十九岁。被关了十五年。”
苏航心里一紧。
十五年。
从四岁开始。
“她叫什么?”
陆川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所有实验体都没有名字,只有编号。她是零三七一。”
零三七一。
一个数字。
代替了名字。
苏航闭上眼睛。
那个女孩,等了十五年。
不知道外面的世界。
不知道自己的名字。
不知道,有没有人在等她。
直升机开始下降。
下方出现了一片起伏的沙丘,和戈壁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。
但苏航能感觉到。
有能量在流动。
很弱,但很密集。
和之前那些基地一样。
“到了。”陆川说。
直升机降落在沙丘之间的平地上。
一行人跳下来。
热浪扑面而来,空气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紧。
周隐指着前方三十米处的一座沙丘。
“入口在那里。”
苏航走过去。
沙丘看起来和其他沙丘一模一样。
但走近了,能看到沙粒下面有一层金属的光泽。
他伸手按在沙子上。
金色能量渗入。
沙子下面的金属开始发光。
一个圆形入口缓缓打开,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。
和之前一样。
但苏航知道,下面的东西,不一样。
“走。”
一行人沿着阶梯走下去。
通道很长,很暗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,前方出现了一扇门。
金属门,和之前那些基地一样,刻着深渊的标志。
周隐上前,手按在上面。
暗红色光芒涌出。
门没开。
他皱眉,又试了一次。
还是没开。
“不对。”他后退一步,“这门用的不是血脉识别。”
苏航看着他。
“是什么?”
周隐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我爷爷的设计里没有这种。”
就在这时,门上的标志忽然亮了。
一个声音从门里传来。
“周隐,好久不见。”
周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那个声音,他认识。
所有人都认识。
那是——
“爷爷。”周隐的声音在颤抖。
门缓缓打开。
门后,站着一个人。
白发苍苍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穿着一身白大褂。
和隐士一模一样。
但那双眼睛,比隐士更深。
更冷。
“你……”周隐后退一步,“你不是死了吗?”
那人笑了。
“死的那个,是我的复制品。”
他走近一步。
“真正的我,一直在这里。”
他看着周隐,眼神复杂。
“我的孙子,你终于来了。”
周隐的嘴唇在颤抖。
“你……你是故意的?那些数据,那些图纸,都是你故意留下的?”
隐士点头。
“聪明。”
他看着苏航。
“源,等你很久了。”
苏航盯着他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隐士笑了。
“干什么?当然是完成我一生的事业。”
他抬手。
暗红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那是比之前见过的任何能量都要强大的力量。
比主教强。
比影强。
比那个“最后的隐士”强。
苏航撑起金色屏障。
但那光芒太强了。
屏障在颤抖。
在龟裂。
小念站到他身前。
她的金光炸开,挡住了那股力量。
隐士的眼神变了。
“哦?那个成熟的小东西也来了?”
他笑了。
“正好。两个一起收。”
他抬手,暗红色的光芒化作无数道利刃,刺向小念。
小念的金光挡住了大部分。
但有一道,穿透了屏障。
刺中了她的肩膀。
小念闷哼一声,后退一步。
苏航的眼睛红了。
“小念!”
他冲上去,抱住她。
小念靠在他怀里。
“哥哥……我没事……”
她的肩膀在流血。
但她的眼睛,还是很亮。
隐士看着这一幕,笑了。
“真是感人。”
他抬手,准备再次攻击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道白色的光芒从入口处射进来。
那光芒穿透暗红色的能量,直直刺向隐士。
隐士脸色一变,侧身躲开。
白光擦着他的脸飞过,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。
他看着那血,愣住了。
入口处,一个白色的身影缓缓走进来。
陆川。
但他的身上,笼罩着一层白光。
和之前见过的任何能量都不一样。
纯净。
强大。
古老。
隐士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陆川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我叫陆川。也叫……观察者。”
他走近一步。
“但我还有一个名字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零。”
隐士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不可能!零已经死了!”
陆川摇头。
“死的那个,是我的复制品。”
他看着隐士。
“真正的我,一直在等这一天。”
他抬手。
白色的光芒化作无数道丝线,缠绕上隐士的身体。
隐士挣扎着,暗红色的能量疯狂涌动。
但那些丝线越缠越紧。
“不——!”
一声惨叫。
隐士的身体开始崩解。
从脚开始,一点一点化成灰烬。
最后,彻底消失。
只剩下一枚暗红色的晶体,落在地上。
陆川捡起那枚晶体,递给苏航。
“给你。”
苏航看着他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零?
影?
观察者?
他到底是谁?
陆川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。
“等出去再说。先去救人。”
他转身,走向深处。
苏航抱着小念,跟在后面。
通道尽头,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。
门上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陷。
陆川伸手,按在上面。
白色的光芒涌出。
门缓缓打开。
门后,是一个巨大的空间。
和之前那些基地一样,排列着无数透明的容器。
但这里,更多。
三百七十二个。
最小的只有两岁,最大的二十五岁。
他们闭着眼睛,浑身插满管子。
苏航看着那些孩子,眼眶红了。
他走到最近的一个容器前。
里面是一个小女孩。
两岁左右,蜷缩成一团。
她那么小。
那么脆弱。
却在这里,被关了不知道多久。
苏航伸手,按在玻璃上。
金色能量渗入。
小女孩睁开眼睛。
她看着他,眼神里满是茫然。
苏航轻轻说。
“别怕。我来救你了。”
小女孩的嘴唇动了动。
没有声音。
但她看着他,眼睛里,有了一点点光。
苏航转身,看着其他人。
“救人。”
一个小时后,三百七十二个孩子都被救了出来。
最小的那个,被小念抱在怀里。
她一直看着小念,不哭也不闹。
“姐姐……”她忽然开口。
小念低头看着她。
“嗯?”
小女孩伸出手,摸着她的脸。
“姐姐……好看……”
小念笑了。
“你更好看。”
小女孩也笑了。
那是她出生以来,第一次笑。
苏航看着这一切,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三百七十二个。
加上之前的一百零七个。
四百七十九个孩子。
都是他的家人了。
他转身,看着陆川。
“现在,能说了吗?”
陆川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点头。
“我叫陆川。四十年前,我是深渊的第一个实验品。”
苏航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
陆川点头。
“对。我就是零。第一个成功品。”
他看着那些孩子。
“但我活下来了。逃出来了。加入了国家,成了特别事务处的创始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些年,我一直盯着深渊。盯着你父亲,盯着你,盯着所有被他们伤害的人。”
他看着苏航。
“你父亲,是我最好的朋友。他死的那天,我在外面。来不及救他。”
他的眼眶红了。
“这是我一辈子的痛。”
苏航沉默。
原来如此。
零不是死神。
不是影。
是另一个。
是第一个。
也是最后一个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说。
陆川摇头。
“不用谢。这是我欠的。”
他转身,走向出口。
“走吧。孩子们等着回家。”
一行人走出基地。
外面,夕阳正在西沉。
戈壁被染成一片金红色。
三百七十二个孩子,站在沙丘上,看着这片陌生的天空。
他们中的大多数,从来没有见过太阳。
最小的那个,被小念抱着,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“姐姐……那个……是什么……”
小念指着夕阳。
“那是太阳。晚上它会睡觉,明天再出来。”
小女孩点点头。
“好看……”
苏航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切。
心里很满。
很暖。
远处,直升机正在降落。
陆川走过来。
“回去吧。他们在等你们。”
苏航点头。
他抱起小念,带着那些孩子,走向直升机。
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很长。
很暖。
直升机起飞。
载着三百七十二个孩子,飞向东方。
飞向那个叫“家”的地方。
窗外,夕阳正在落下。
但明天,太阳会再升起来。
新的一天,会开始。
而那些孩子,会在新的一天里,看到很多很多。
第一次。
第一次看到太阳。
第一次看到花。
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笑容。
苏航靠在后座上,闭上眼睛。
小念靠在他怀里,已经睡着了。
她的肩膀还在疼。
但她的嘴角,挂着笑。
苏航轻轻摸着她的头发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轻声说。
小念没有回答。
但她往他怀里缩了缩。
很暖。
飞机穿过云层,飞向远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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