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曦来到村子的第三天，才第一次走出房间。
前兩天她一直缩在床上，蜷成小小的一团。苏航去看过她几次，她闭着眼睛，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。小念也去过，在床边坐了很久，跟她说了很多话。林曦没有回应。
第三天清晨，她自己走了出来。
站在门口，阳光洒在她身上。她的头发很长，乱糟糟地披在肩上。脸很白，白得几乎透明。眼睛眯着，像是被光刺得睁不开。
小念第一个发现她。
“林曦姐姐！”
她跑过去，拉着林曦的手。林曦低头看着她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。
“吃饭了吗？”小念问。
林曦摇头。
“走，我带你去吃。林奶奶做的粥可好喝了。”
小念拉着她往食堂走。林曦跟着，脚步很轻，像怕踩碎什么。路过操场的时候，几个孩子跑过来，好奇地看着她。
“姐姐好！”
“姐姐你叫什么？”
林曦看着那些孩子，眼睛慢慢睁大。那些孩子笑着，闹着，围着她转。她往后退了一步，又停住了。
“她叫林曦。”小念说。
“林曦姐姐好！”孩子们齐声喊。
林曦的嘴唇颤了颤。然后她笑了。
很淡，很轻。但确实是笑。
食堂里，林阿姨给她盛了一大碗粥，又拿了两个馒头和一碟咸菜。林曦看着那些食物，没有动。
“不喜欢吃？”林阿姨问。
林曦摇头。“不是。就是……好久没吃过真的东西了。”她拿起馒头，咬了一小口。嚼了很久，才咽下去。
然后她又咬了一口。眼泪掉下来，滴在粥碗里。
林阿姨坐在她旁边，轻轻拍着她的背。“慢点吃，有的是。以后天天都有。”
林曦点点头，继续吃。把那碗粥、两个馒头、一碟咸菜，全都吃得干干净净。
苏航站在食堂门口，看着这一幕。林清雪站在他旁边。
“她会好起来的。”她说。
苏航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林曦吃完饭，小念拉着她去看那些新来的孩子。最小的那个两岁小女孩正坐在垫子上玩布娃娃。看到林曦，她抬起头，盯着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站起来，摇摇晃晃地走过去，把手里的布娃娃递给她。“姐姐，给你。”
林曦愣住了。她看着那个布娃娃，又看着那个小女孩。
“给……给我？”
小女孩点头。“嗯。姐姐哭了，不哭。”
林曦蹲下来，接过布娃娃。“谢谢。”
小女孩笑了，扑进她怀里。林曦抱着她，身体僵硬了一瞬，然后慢慢放松。她低下头，脸埋在小女孩的头发里。
肩膀在抖。但没有声音。
小念站在旁边，看着她们。然后她轻轻走过去，也抱住了林曦。
“姐姐，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了。”
林曦抬起头，看着小念。那双眼睛里，有泪，也有光。
“一家人？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小念点头。“对。一家人。有哥哥，有姐姐，有弟弟妹妹。很多人。”
林曦看着她，很久。然后她又笑了。
“好。”
那天下午，苏航在院子里劈柴。林曦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苏航。”
苏航停下动作，看着她。
“我能叫你哥哥吗？”
苏航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。
“能。”
林曦低下头。“我从来没叫过。不知道……怎么叫。”
苏航把斧头靠在墙上，走到她面前。
“那就慢慢学。不急。”
林曦点头。她抬起头，看着天空。天很蓝，云很白。
“哥哥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。但苏航听到了。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。
林曦的眼眶又红了。但她没哭。她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天空，嘴角挂着笑。
那天晚上，苏航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，看着远处的星空。小念跑过来，爬到他腿上。
“哥哥，林曦姐姐今天叫你了？”
苏航点头。
“她叫得很小声。但我听到了。”小念靠在他怀里。“哥哥，她以后会一直住在这儿吗？”
苏航想了想。“她想住多久就住多久。”
小念点点头。“那我以后天天陪她。教她认字，教她唱歌，教她……”
她想了想。“教她笑。”
苏航低头看着她。“她已经会笑了。”
小念歪着头。“也是。那教她大声笑。”
苏航笑了。“好。”
远处，操场上传来孩子们的笑声。厨房里亮着灯，林阿姨在准备明天的早饭。房间里，林曦正坐在窗边，怀里抱着那个布娃娃，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她伸出手，摸了摸窗玻璃。凉的。但她的手，是暖的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那个布娃娃。布娃娃很旧，线头都开了。但她的眼睛很亮。
“以后，我也有家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