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曦来到村子的第十天，收到了一封信。
信是陆川写的，从很远的地方寄来。没有邮戳，没有地址，只有“林曦收”三个字，被塞在村口的门缝里。石头早上跑步的时候发现的，拿在手里看了半天，交给了苏航。
苏航拿着那封信，站在院子里。信封很薄，里面只有一张纸。他没有拆，转身走进屋里。
林曦正坐在窗边，怀里抱着那个布娃娃。小念趴在她旁边，给她讲村里每个人的名字。
“……那个高高的是夏姐姐，她会做饭，但有时候会放很多盐。那个总是看电脑的是姜姐姐，她什么都知道。那个不爱说话的是阿零姐姐，她其实很好，就是不太会笑……”
林曦听得很认真，不时点点头。
苏航站在门口，敲了敲门框。
两人同时看过来。
“哥哥！”小念跑过来，“怎么了？”
苏航举起手里的信封。“有人给林曦写信。”
小念眨眨眼。“信？谁写的？”
苏航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林曦。林曦也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些茫然。她从来没收过信。
苏航走过去，把信封递给她。林曦接过，看着上面的字。“林曦收”三个字，写得很工整，一笔一画，像小学生练字。
她拆开信封，抽出里面的纸。只有一张，折成四折。她慢慢打开，动作很轻，像怕弄碎什么。
信很短，只有几行字。
“曦曦，我是爸爸。对不起，这么多年没来看你。爸爸在做很重要的事，走不开。但爸爸一直在想你。现在你出来了，有人照顾你了，爸爸就放心了。爸爸很好，不要担心。等忙完这阵，爸爸就来看你。你要好好吃饭，好好睡觉，听哥哥的话。爸爸爱你。”
林曦看着那封信，很久很久。小念站在旁边，不敢出声。苏航靠在门框上，安静地看着。
然后林曦笑了。她把信贴在胸口，闭上眼睛。眼泪从眼角滑下来，但嘴角是往上翘的。
“爸爸。”她轻轻说，“我也有爸爸。”
小念走过去，拉着她的手。“林曦姐姐，你爸爸一定会来看你的。”
林曦睁开眼睛，看着她。“真的吗？”
小念用力点头。“真的。他说了，忙完就来。”
林曦低下头，看着那封信。“好。我等他。”
那天晚上，苏航站在院子里，看着远处的夜空。林清雪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陆川的信，你看到了？”
苏航点头。
“他为什么不亲自来？”
苏航想了想。“也许有他的理由。”
林清雪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个理由，能比女儿重要？”
苏航没有回答。他不知道。也许对陆川来说，保护更多人的安全，比见女儿一面更重要。也许他在害怕，害怕看到女儿的眼睛，害怕她问“你为什么不来救我”。有些人，宁愿远远地看着，也不敢走近。
“他会来的。”苏航说。
林清雪看着他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苏航指了指屋里。“因为林曦在等他。”
林清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透过窗户，能看到林曦坐在床边，手里还捏着那封信。她把信看了很多遍，每一遍都笑，每一遍都哭。
“她会好起来的。”林清雪说。
苏航点头。“嗯。”
第二天，林曦起得很早。她走到院子里，站在阳光下，闭着眼睛。风吹过来，把她的头发吹乱了。她没有躲，就那么站着，让风吹。
小念跑出来。“林曦姐姐！”
林曦睁开眼睛，看着她。“小念，我想学写字。”
小念愣了一下。“写字？”
林曦点头。“我想给爸爸回信。告诉他，我很好。”
小念笑了。“好！我教你！”
两个小女孩手拉手跑进屋里。苏航站在窗前，看着她们。他拿出手机，给陆川发了条消息。
“信收到了。她很好。等你回来。”
消息发出去，很久没有回复。苏航把手机放进口袋，转身走出房间。
操场上，孩子们在跑步。石头带着那些大孩子，一圈一圈。最小的几个在边上跟着跑，跑几步就摔一跤，爬起来继续跑。
厨房里飘来香味。林阿姨在烙饼，夏晚晴在旁边帮忙，被面粉弄了一脸。
姜若离坐在走廊里，盯着平板。周隐站在她旁边，指指点点。
阿零和017、018在修秋千。绳子断了，几个小孩蹲在旁边看，眼巴巴的。
苏念和苏云在教几个小女孩唱歌。那首童谣，小念经常唱的那首。
苏航看着这一切，心里很平静。没有危险，没有战斗，没有需要救的人。只有这些日常，这些琐碎，这些活着的人。
他走到秋千那边。“要帮忙吗？”
阿零摇头。“快好了。”
苏航站在旁边，看着她们修。那几个小孩围过来，仰着头看他。
“哥哥，秋千什么时候能好？”
“快了。”
“哥哥，你能推我吗？”
“能。”
小孩们笑了，继续蹲着看。
秋千修好了。阿零试了试，很结实。小孩们欢呼着爬上去，一个接一个。苏航站在后面，轻轻推着。
秋千越荡越高，小孩们笑得很大声。阳光照在他们脸上，亮亮的。
苏航看着那些笑脸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他转头，看向林曦的房间。窗户开着，林曦坐在桌前，小念站在她旁边，握着她的手，一笔一画地写字。
桌上摆着一张纸，已经写了好多行。字歪歪扭扭，但很认真。
“……爸爸，我很好。这里有很多人，对我很好。我有一个哥哥，还有一个妹妹，还有很多弟弟妹妹。我每天都在吃饭，睡觉，晒太阳。我在学写字，学唱歌。爸爸，你什么时候来？我想见你。我会等你。你的女儿，林曦。”
林曦放下笔，看着那张纸。然后她笑了。
“写好了。”她说。
小念看了看，点点头。“写得很好。你爸爸一定会喜欢的。”
林曦把纸折好，装进信封。她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到苏航正在推秋千。
“哥哥！”她喊。
苏航转过头。
林曦举起手里的信封。“信写好了！能帮我寄吗？”
苏航笑了。“能。”
林曦把信封递给他。苏航接过来，看了一眼。信封上写着几个字——“爸爸收”。
“我帮你寄。”他说。
林曦点点头。“谢谢哥哥。”
苏航把信封收好，转身走开。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林曦站在窗前，阳光照在她脸上，她在笑。
那是他来这个村子后，见过的最好看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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