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寄出去之后，林曦每天都去村口等。
早晨去一次，傍晚去一次。站在那里，看着路的尽头。小念陪着她，有时候石头也去。三个人站在那棵老榕树下，像三棵小树苗。
第一天，没有人来。第二天，也没有。
第三天傍晚，林曦照常站在村口。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小念拉着她的手，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轻轻发抖。
“姐姐，明天再来吧。”小念说。
林曦摇头。“再等一会儿。”
又等了很久。太阳落下去了，天边只剩一抹暗红。林曦低下头，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，身后传来车声。
她猛地回头。一辆黑色的车从路的尽头驶来，卷起一路尘土。车停在村口，车门打开，一个人走下来。
头发花白，穿着灰色夹克，面容普通。但那双眼睛很亮，亮得像藏着一片星空。
陆川。
他站在车旁，看着林曦。嘴唇动了动，没有声音。
林曦也看着他。她没见过这个人，但她知道他是谁。
“爸爸。”她轻轻叫了一声。
陆川的眼眶红了。他走过去，每一步都很慢，像走了很久很久的路。走到林曦面前，停下来。
他伸出手，想摸摸她的头。手停在半空，又缩了回去。
“曦曦。”他的声音在发抖，“对不起……爸爸来晚了……”
林曦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轻，很淡，但比夕阳还暖。
“不晚。”她说，“你来了。”
她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很粗糙，有很多茧。她的手很小，很凉。
陆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他蹲下来，抱住她。很轻，像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。
“曦曦……爸爸对不起你……”
林曦靠在他肩上。“爸爸，我收到你的信了。我很好，你不用担心。”
陆川抱着她，说不出话。小念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，眼睛也红了。她悄悄走开，跑回屋里。
“哥哥！哥哥！”她冲进厨房，“林曦姐姐的爸爸来了！”
苏航正在帮林阿姨洗菜，手上的水还没擦干，就跟着她跑出去。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，都在看着村口那对父女。
陆川跪在地上，抱着林曦。林曦轻轻拍着他的背，像在哄一个孩子。
“爸爸，别哭了。我在这里。”
苏航站在远处，看着这一幕。林清雪走过来，靠在他肩上。
“他终于来了。”
苏航点头。“嗯。”
那天晚上，陆川留在村里。林曦带他去看自己的房间，给他看那个布娃娃，看那封信。信已经被摸得起了毛边，但字还看得清。
“爸爸，你看，这是小念教我写的。”她指着最后那行字，“你的女儿，林曦。”
陆川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，又红了眼眶。
“写得好。”他说，“特别好。”
林曦笑了。她把信收好，放在枕头下面。“以后，我每天都给你写信。你每天都给我回信。”
陆川看着她。“好。每天都回。”
林曦点点头。她躺下来，盖上被子，闭上眼睛。嘴角还挂着笑。
陆川坐在床边，看着她。很久很久。
夜深了，苏航站在院子里。陆川走出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谢谢。”陆川说。
苏航摇头。“不用。她很好。”
陆川看着远处的夜空。“我以前觉得，离她远一点，她就安全了。后来发现，她最需要的，不是安全。”
他顿了顿。“是我。”
苏航没有说话。
“我错过了十五年。”陆川的声音很轻，“以后，不想再错过了。”
苏航看着他。“那就不错过。”
陆川转过头，看着他。“你也是。你父亲当年也是。总觉得离家人远一点，就是保护他们。其实不是。”
苏航沉默。
“他们需要的，只是你在。”陆川说。
他转身，走回屋里。
苏航一个人站在院子里，站了很久。风吹过来，有点凉。他想起父亲，想起那些日记，想起那句“爸爸永远爱你”。父亲离开，是为了保护他。但父亲不知道，他需要的，只是他在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夜空。星星很多，很亮。
“爸，我知道了。”他轻声说，“以后，我会一直在。”
风吹过，树叶沙沙响。像是回答。
第二天，陆川走了。林曦送他到村口，站在老榕树下。
“爸爸，你什么时候再来？”
陆川看着她。“很快。我保证。”
林曦点头。“那我等你。”
陆川上车，车子发动，慢慢远去。林曦站在那里，一直看着。直到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，她才转身往回走。
小念跑过来。“姐姐，你哭了？”
林曦摸摸脸。湿的。
“没有。”她笑了，“是风。”
小念也笑了。“嗯，风。”
两个小女孩手拉手，走回村里。阳光洒在她们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苏航站在院子里，看着她们走过来。林曦抬起头，看到他。
“哥哥。”
苏航点头。“回来了？”
林曦笑了。“嗯。回来了。”
她走进屋里，去给爸爸写信。每天一封，从不间断。
苏航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很满。他拿出手机，给陆川发了条消息。
“她很好。别担心。”
这次，陆川很快回了。
“我知道。因为她在你那里。”
苏航看着那行字，笑了。
他把手机收好，转身走进屋里。厨房里飘来香味，操场上孩子们在跑，秋千上有人荡得很高。窗边，林曦在写信，小念趴在她旁边，帮她认字。
苏航站在那里，看着这一切。
阳光从窗外洒进来，照在每个人身上。很暖，很亮。
他忽然觉得，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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