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人是个小男孩，六岁，先天性耳聋。父母带着他从外地赶来，在村口等了一夜。姜若离的人发现他们的时候，一家三口蜷缩在车里，保温杯里的水还是满的，没人舍得喝。
苏航蹲下来，看着那个男孩。男孩也看着他，眼睛又圆又大，像两颗黑葡萄。他不会说话，也听不见，但他的眼睛会说话。他歪着头，看着苏航，像是在问——你是谁？
苏航伸出手，轻轻按在他耳朵上。金色能量缓缓渗入。男孩的身体轻轻一颤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。他的父母站在旁边，大气不敢出。
能量在男孩的耳蜗里游走，修复那些坏死的神经。很慢，但有效。男孩的眉头皱起来，又松开，又皱起来。他感觉到什么了。声音。那些他从来没听过的声音。
苏航收回手。“好了。”
男孩愣住了。他转过头，看着窗外。窗外有鸟叫。他听到了。他的眼睛瞪得很大，嘴巴微微张开，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。
“妈妈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，像刚学会说话的孩子。但很清楚。
母亲扑过来，抱住他，哭得说不出话。父亲站在旁边，眼泪无声地流。男孩被妈妈抱着，眼睛还在看窗外。那只鸟飞走了，但叫声还在。他听着，笑了。
苏航站起来，退到一边。小念拉着他的手，仰着头看他。苏航低头，冲她笑了笑。
一家三口走的时候，男孩回头看了苏航一眼。他没有说谢谢，只是看着，眼睛亮亮的。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，比任何谢谢都好。
下午，苏航坐在院子里。今天的工作结束了，五个病人，五个家庭。有的哭，有的笑，有的跪在地上磕头。他一个个扶起来，说不用谢。但他们还是要谢。
林清雪走过来，递给他一杯水。“累吗？”
苏航摇头。“不累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就是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。”
林清雪坐在他旁边。“什么感觉？”
苏航想了想。“以前打架的时候，赢了也会觉得空。现在帮完人，心里是满的。”
林清雪看着他。“那就是对的感觉。”
苏航笑了。“也许吧。”
远处，孩子们在操场上跑。石头带着那些大孩子踢球，球是姜若离网购的，充气的那种，踢起来软绵绵的。最小的几个追着球跑，跑几步就摔一跤，爬起来继续跑。小雨也在里面，跑得最慢，但笑得最大声。
小念坐在秋千上，小月推着她。秋千荡得很高，小念的头发飞起来，在阳光下亮闪闪的。林曦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一封信。今天的回信，陆川写的。她看完了，折好，收进口袋里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远处。苏航坐在院子里，林清雪坐在他旁边。两人说着什么，声音很小，听不清。但林曦看到他们在笑。
她忽然想起爸爸信里的那句话——“哥哥是好人，你要听他的话。”
她走过去。“哥哥。”
苏航抬起头。“怎么了？”
林曦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糖。一直没舍得吃，糖纸都皱了。“给你。”她把糖递过去。
苏航愣了一下。“给我？”
林曦点头。“嗯。甜的。”
苏航接过糖，剥开糖纸，放进嘴里。很甜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林曦笑了。她转身跑回去，跑到小念旁边，帮她推秋千。秋千越荡越高，小念的笑声飘得很远。
苏航看着那颗糖纸，很普通的水果糖，街边小店五毛钱一颗。他把它折好，放进口袋里。
林清雪看着他的动作，笑了。“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攒这些了？”
苏航想了想。“大概是……有了这么多弟弟妹妹之后。”
太阳渐渐西斜。操场上，孩子们还在跑。厨房里飘来香味。林阿姨在炖汤，夏晚晴在旁边帮忙，这次没被面粉糊一脸。姜若离坐在走廊里，盯着平板，周隐站在她旁边，指着一份文件说着什么。阿零和017、018在修篱笆，几个小孩蹲在旁边看，递钉子递锤子。苏念和苏云在教几个小女孩画画，画的是今天的事——那个小男孩，那只会唱歌的鸟。
苏航站起来，走到秋千旁边。“下来吧，该吃饭了。”
小念从秋千上跳下来，拉着他的手。“哥哥，今天吃什么？”
“林奶奶炖了汤。”
“什么汤？”
“排骨汤。”
小念眼睛亮了。“有玉米吗？”
“有。”
“有萝卜吗？”
“有。”
“有好多好多排骨吗？”
苏航笑了。“有。好多好多。”
小念欢呼一声，拉着他就往食堂跑。小月跟在后面，林曦也跟在后面。三个小女孩跑得飞快，笑声洒了一路。
食堂里，已经坐满了人。长桌拼在一起，从这头到那头。孩子们排排坐，大的抱着小的，小的靠着大的。苏航坐在最前面，小念坐在他右边，林清雪坐在他左边。林曦坐在小念旁边，小月坐在林清雪旁边。然后是苏念、苏云、夏晚晴、姜若离、周隐、林阿姨、阿零、017、018、石头、小雨……
长桌坐得满满当当。
林阿姨端上汤，一大盆，热气腾腾。玉米、萝卜、排骨，满满一锅。小念给苏航盛了一碗。“哥哥先吃。”
苏航接过来。“谢谢。”
小念又给林曦盛了一碗。“姐姐吃。”
林曦接过来。“谢谢。”
小念又给小月盛。“妹妹吃。”
小月接过来。“谢谢姐姐。”
然后她才给自己盛。苏航看着这一幕，想起第一次见到小念的时候。那时候她还是一团光，连话都不会说。现在，她是这里最大的姐姐了。
“哥哥，你怎么不吃？”小念看着他。
苏航笑了。“吃。”
他夹起一块排骨，放进嘴里。很香。
窗外，天黑了。食堂里灯火通明，笑声不断。苏航看着这些人，这些孩子，这个家。心里很满。
吃完饭，孩子们各自散去。小的去睡觉，大的再玩一会儿。小念拉着林曦，说要去看星星。两人跑到院子里，躺在草地上，看着夜空。
“姐姐，那颗最亮的是哥哥。”小念指着天空。
林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。“那颗呢？”
小念想了想。“是爸爸。”
林曦笑了。“那颗呢？”
“是妈妈。”
“那颗呢？”
“是好多好多人。”
林曦看着满天的星星。“好亮。”
小念点头。“嗯。很亮。”
苏航站在远处，看着她们。风吹过来，很轻。他转身，走回屋里。
桌上还有一封信。父亲的。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，但每次看到最后那行字，还是会停很久。
“爸爸永远爱你。”
他把信折好，放回信封里。压在枕头下面，和林曦那些信放在一起。窗外，星星很亮。他闭上眼睛。
明天，还有五个病人。还有好多事要做。但今天，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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