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航站在走廊里，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系统提示，沉默了几秒。
【玩家“晚风微晴”：等级28，职业：元素法师。当前区域：十二指肠（未完全开放）。行为状态：正在尝试破解区域边界。】
二十八级。
这个等级意味着什么？
苏航今天早上刚看过系统统计——目前《神墟》全球玩家的平均等级是5.7级，能升到10级以上的已经算是高手，20级以上的是各大公会争抢的精英。
而夏晚晴，二十八级。
这已经不是“随便玩玩”的范畴了。
她是真正的顶尖玩家。
而且她在破解区域边界。
苏航收回手机，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。透过磨砂玻璃，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人影还在电脑前。
他想了想，转身下楼，在校园里找了个僻静的长椅坐下。
然后闭上眼睛，沉入意识。
体内世界，十二指肠区域。
这是一个比胃部狭窄得多的空间，长长的管状通道蜿蜒曲折，壁面上覆盖着一层淡黄色的黏膜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碱性气息——这是胆汁和胰液的味道，虽然只是模拟，但真实得可怕。
此刻，这个本该空无一人的未开放区域，却站着一个不速之客。
她穿着一袭冰蓝色的法师袍，手持一根镶嵌着蓝色晶石的法杖，长发在身后无风自动。周身环绕着三枚旋转的冰晶，那是高阶法师的标志性技能——【冰甲术】的具象化。
夏晚晴。
或者说，“晚风微晴”。
她站在通道的尽头，面前是一道半透明的屏障。屏障后面是更深的肠道区域——空肠、回肠、结肠……那些地方还完全处于未解锁状态，被系统规则严密保护着。
但她显然不打算乖乖遵守规则。
苏航的意识悬浮在她上方，看着她的一举一动。
只见她伸出手，指尖触碰那道屏障。屏障荡起涟漪，却没有排斥她，反而微微发光。
【检测到玩家“晚风微晴”正在使用技能：解析术（稀有）。】
解析术？
苏航愣了一下。这技能他有点印象——是游戏里极其稀有的辅助技能，能分析地图结构、怪物弱点，甚至破解简单的机关。爆率据说只有万分之一，目前全服拥有者不超过三位数。
她居然有？
而且看这熟练度，明显不是刚学会的。
屏障上的光芒越来越亮，涟漪越来越密。夏晚晴的眉头微蹙，嘴唇轻抿，神情专注得像在解一道极难的数学题。
苏航忽然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，她看那本游戏杂志时的眼神。
就是这个眼神。
猎手的眼神。
他想了想，意念微动。
屏障后方的空肠区域，一个刚刚自然生成的小型精英怪——【胆汁结晶兽】——被他轻轻唤醒。然后他操控着那只怪物，让它一步步靠近屏障。
不是攻击。
只是“恰好路过”。
屏障上，怪物的影子越来越近。
夏晚晴的手指顿住。
她抬起头，目光穿过半透明的屏障，看到了那只缓缓靠近的结晶兽。
结晶兽也看到了她。
两只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眼睛，隔着屏障对视。
一秒。
两秒。
结晶兽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，猛地扑向屏障——
“砰！”
它撞在屏障上，被狠狠弹了回去，翻滚了几圈才爬起来，晃晃脑袋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。
夏晚晴：“…………”
苏航差点笑出声。
对不起，这画面实在太好笑了。
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精英怪，现在像个被门撞了脑袋的二哈，委屈巴巴地蹲在那里，用爪子扒拉屏障。
夏晚晴愣了几秒，然后嘴角微微抽搐。
她放下手，收回解析术，看着那只还在扒拉屏障的结晶兽，忽然开口：“你是故意的吧？”
声音不大，却在这空荡荡的通道里格外清晰。
苏航的笑容凝固。
她在跟谁说话？
不可能是在跟怪物说话。
更不可能是在跟他说话。
她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。
但下一秒，她的话让他彻底愣住。
“我知道你在看。”夏晚晴抬起头，目光扫过灰蒙蒙的天空，声音平静，“从昨天晚上开始，我就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。刚才那道屏障的波动，明显被人为干预过。所以……你在的吧？这个世界的‘管理员’？”
沉默。
死一般的沉默。
苏航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她怎么知道的？
是猜测，还是真的察觉到了什么？
要不要回应？
如果回应，该说什么？
无数念头闪过，最后他做出了决定——
不回应。
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
让那只结晶兽继续傻乎乎地扒拉屏障。
夏晚晴等了几秒，没有等到任何回应。她轻轻叹了口气，摇摇头：“不愿意出来吗？那算了。”
她转身，准备离开。
走出两步，又停下来。
“不管你是谁，”她头也不回地说，“谢谢你昨晚救了那个弓箭手妹妹。她是我公会的人。”
公会？
苏航又是一愣。
林清雪是她公会的人？
也就是说，那个高冷校花，其实是这个御姐辅导员的……会员？
这世界也太小了吧？
夏晚晴说完，不再停留，踏入传送光门，消失不见。
十二指肠区域重归寂静。
只剩下那只结晶兽，还在傻乎乎地扒拉屏障。
苏航收回意识，睁开眼睛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远处有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，笑声随风飘来。
一切都那么正常。
但他的心跳却比平时快了几拍。
夏晚晴。
二十八级。
稀有技能解析术。
林清雪的公会会长。
而且——她察觉到了“管理员”的存在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从今以后，他不能再把她当成普通玩家看待了。
她是猎人。
而他，是猎物？
不。
苏航摇摇头，嘴角微微勾起。
在这个世界里，他才是猎人。
她再怎么聪明，再怎么敏锐，也不可能真正找到他。
除非……
他想起她那句话：“谢谢你昨晚救了那个弓箭手妹妹。”
她是在试探。
试探“管理员”是否在乎那个弓箭手。
如果他刚才回应了，就等于暴露了自己的软肋。
但他没有。
所以他还是安全的。
至少目前是。
苏航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往宿舍走去。
走到半路，手机震动。
是条微信好友申请。
头像是一片晚霞。
昵称：晚风微晴。
验证信息：【夏晚晴。加个好友，方便联系。】
苏航盯着屏幕，手指悬在半空。
要不要通过？
通过了，就意味着以后要经常面对这个敏锐得过分的女人。
不通过，反而显得心虚。
犹豫了几秒，他点了【通过】。
几乎同时，对面发来一条消息：【苏航同学，钱收到了吗？】
苏航：【收到了，谢谢夏老师。】
夏晚晴：【不用谢。对了，我刚才说的《神墟》，你真的不玩？】
苏航：【真的不玩。我对游戏不太感兴趣。】
夏晚晴：【是吗？那太可惜了。这游戏真的很有意思。如果你改变主意，可以找我，我带你。】
苏航：【好的，谢谢老师。】
夏晚晴发了个笑脸的表情，然后没再说话。
苏航收起手机，继续往前走。
但他总觉得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，此刻正在某个地方看着他。
就像他在游戏里看着她一样。
这种感觉很奇妙。
猎人，猎物。
谁才是谁？
晚上七点，苏航坐在宿舍里，对着电脑发呆。
张磊和李凯还没回来，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。
他本来想再看一眼体内世界的情况，但敲门声突然响起。
“咚咚咚。”
很轻，很有节奏。
苏航皱眉。
这个点，谁会来找他？
他起身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白色连衣裙，长发披肩，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。
林清雪。
苏航愣住。
她怎么知道他的宿舍？
不对，她来找他干什么？
“苏航同学。”林清雪先开口，声音和教室里一样清清冷冷，但仔细听，能听出一丝细微的颤抖，“能……耽误你几分钟吗？我有些事想问你。”
苏航看着她，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办公室里，她对李老师说“我现在只想读书”时的神情。
倔强。
清冷。
拒人于千里之外。
但现在，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校花，正站在他的宿舍门口，用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。
那眼神里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什么事？”他问。
林清雪抿了抿嘴唇，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然后她说：“你今天上午，在办公室门口，看我的眼神……我在哪里见过。”
苏航心里一动。
“在游戏里。”她继续说，声音更轻了，“有一个地方，很深很深的洞穴，那里有一双眼睛，和你的很像。”
她抬起眼，直视他。
“是你吗？”
空气凝固。
走廊尽头，有人哼着歌经过。
宿舍里，电脑的风扇嗡嗡作响。
苏航看着面前这个女生，忽然发现，她比想象中聪明得多。
不，不是聪明。
是敏锐。
和她那个会长一样敏锐。
他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开口。
“林清雪同学，”他说，声音很平静，“你是不是游戏玩太多了？”
林清雪的眼神黯了黯。
她没有反驳，只是轻轻说了句：“是吗……那可能是我认错了。”
她转身，准备离开。
走出两步，又停下。
“对不起，打扰了。”
然后她加快脚步，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苏航站在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他忽然想起系统那句话：【随着玩家等级提升，部分感知力强的人，可能会隐约察觉到“副本意志”的存在。】
林清雪才七级，就已经能感知到这种程度。
如果她继续升级……
如果夏晚晴真的找到什么方法……
苏航关上门，靠在门板上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体内世界，胃部新手村的玩家已经突破五百人。
有人在组队刷精英怪。
有人在交易行买卖装备。
有人在世界频道刷屏喊话：【高价收购稀有技能书！有的MMMM！】
而那个叫“林霜”的弓箭手，正站在新手村的传送点旁，一动不动。
她在发呆。
苏航看着她的背影，忽然有种冲动——想下去告诉她，是的，是我。
但他没有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直到她终于动了。
她抬起头，对着灰蒙蒙的天空，轻轻说了两个字。
那两个字很轻，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但苏航听清了。
她说的是——
“等我。”
苏航怔住。
然后他笑了。
这个女人，有意思。
他忽然有点期待，等她真的找到他的那一天，会是什么表情。
而另一边，教职工宿舍里。
夏晚晴坐在电脑前，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。
屏幕上是一个加密的论坛页面，标题是：【关于《神墟》隐藏GM的猜想与证据收集】
她一条一条翻看着帖子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最后，她的目光停留在一张截图上一一那是昨天林清雪被救时，系统自动生成的战斗记录截图。
截图角落里，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：
【该区域规则异常，疑似受外力干预。】
外力干预。
夏晚晴眯起眼。
她想起今天下午在十二指肠区域，那道被人为操控的屏障。
还有那只傻乎乎扒拉屏障的结晶兽。
以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她喃喃自语。
窗外，夜色渐深。
月光透过云层，洒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。
洒在男生宿舍楼。
洒在女生宿舍楼。
洒在教职工宿舍。
洒在三颗各怀心思的心上。
而那个被他们寻找的人，正躺在床上，闭着眼睛，意识沉入体内那个越来越热闹的世界。
【当前在线玩家：623人。】
【今日截留能量累计：1.2%。】
【身体修复度：3.5%。】
【解锁新区域：十二指肠已满足开放条件，是否开放？】
苏航看着那个【是否开放】的选项，想了想，选择了“暂不开放”。
再等等。
等那两个女人再升几级。
等她们准备好。
到那时，他会亲自打开那扇门，看着她们走进来。
然后，再看看她们会做出什么。
他嘴角微微上扬，闭上眼睛。
新的一天，就要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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