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下午两点，城西云顶会所。
这是林奕第一次来这种地方——门口停着的车最便宜也是奔驰宝马，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笑容得体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。
他在门口站了三秒，然后推门进去。
“您好，是林先生吗？”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迎上来，“许总在楼上等您，请跟我来。”
林奕跟着他走进电梯，上了八楼。
电梯门打开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，铺着厚厚的地毯，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。
中年男人在一扇门前停下，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门推开，里面是一间宽敞的茶室。
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，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，照在实木茶桌上。茶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，穿着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，手腕上戴着一串沉香木手串，面相儒雅，气质沉稳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林奕，微微一笑。
“林奕？请坐。”
林奕在他对面坐下。
男人亲手给他倒了杯茶，动作行云流水，一看就是常年喝茶的人。
“尝尝，这是今年新出的龙井，明前茶。”
林奕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。
他不怎么懂茶，但这茶入口清甜，回味悠长，确实比平时喝的好。
“许总，您找我有什么事？”
许明远没急着回答，而是先给自己倒了杯茶，慢慢品了一口，才开口：
“王建国的案子，我听说了。”
林奕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“你一个人，扳倒了他。”许明远放下茶杯，“不容易。”
林奕摇摇头：“不是我一个人。陈建国提供的证据，苏琳挡的那刀，张伟挨的打，还有罗队长他们。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。”
许明远笑了，笑得很温和。
“年轻人，不贪功，不推诿，难得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？”
林奕想了想：“因为王建国？”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许明远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他，“王建国跟我合作了十几年，他什么德行，我一清二楚。他进去，是迟早的事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林奕。
“但我没想到，扳倒他的，会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。”
林奕迎着他的目光，没有躲闪。
“许总，您有话直说。”
许明远笑了，走回茶桌前坐下。
“好，那我就直说。”他给林奕续了杯茶，“我调查过你。农村出来的，父母都在医院，没钱没势。但你有三点让我很感兴趣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，你有脑子。王浩栽赃你，你不但洗清了嫌疑，还把他送进去了。”
第二根手指。
“第二，你有底线。王建国拿二十万砸你，你没要。这岁数能守住这种诱惑，不简单。”
第三根手指。
“第三，你有胆量。一个人打九个人，还敢录音留证据。这种事，不是谁都干得出来的。”
他收回手，靠在椅背上。
“林奕，你缺的只是一个机会。如果有机会，你比王建国那种人强一百倍。”
林奕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许总，您是想给我机会？”
许明远笑了。
“聪明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，推到林奕面前。
林奕低头一看——是一份合同。
“我公司缺一个特别助理。”许明远说，“年薪五十万起，配车配房，五险一金全齐。你的任务很简单——帮我盯着那些不干净的项目，发现问题直接向我汇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说白了，就是我的眼睛和耳朵。”
林奕看着那份合同，没有伸手去接。
“许总，您公司做的是什么生意？”
许明远笑了，笑得意味深长。
“合法的生意。地产、酒店、贸易，都有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你也知道，做生意的，难免会碰到一些灰色地带。我需要一个人，帮我盯着那些地带，别踩过线。”
林奕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您为什么选我？”
许明远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：
“因为你穷过，所以你知道钱有多重要。因为你拒绝过二十万，所以我知道你不会被小钱收买。因为你一个人敢跟王建国对着干，所以我知道你有胆量。”
他往前探了探身子。
“林奕，我需要一个干净的人。你，很干净。”
林奕沉默了很久。
五十万年薪，配车配房。
对他来说，这是天文数字。
妈的医药费，可以一次性交清，爸不用再去工地扛水泥，他自己，可以堂堂正正地读完大学。
只要签了这份合同，所有的问题都能解决。
可是——他看着许明远的眼睛，那双眼睛很温和，像一潭深水，深得看不见底。
“许总，我想问您一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您跟王建国合作了十几年，他干的那些事，您知道吗？”
许明远脸上的笑容，慢慢收敛了。
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。
过了很久，许明远开口了。
“知道。”
林奕看着他，等着下文。
“但那是他的事，不是我做的事。”许明远说，“林奕，这个世界上，没有人是绝对干净的。你能做的，就是守住自己的底线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“我跟王建国不一样。他贪，我不贪。他狠，我不狠。他把自己玩进去了，我还在外面坐着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林奕。
“这就是区别。”
林奕站起身。
“许总，谢谢您的茶。”
许明远愣了一下：“合同不签？”
林奕摇摇头。
“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？”
林奕想了想，慢慢说：“因为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有一天，我也会变成您这样。”林奕看着他，“知道有人在干坏事，却装作不知道。为了自保，为了钱，为了位置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许总，您说我很干净。我想保持这份干净。”
许明远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这次的笑容，和之前不一样，多了几分真诚。
“好小子，我没看错你。”
他走回茶桌前，把合同收起来。
“那这样，咱们换个方式。”
林奕眉头一皱。
许明远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，递给他。
“这是我的私人号码。以后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问题，打给我。”
林奕接过名片，上面只有名字和一串数字，没有头衔，没有公司名。
“许总，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一个人情。”许明远拍拍他的肩，“你拒绝了我的合同，我反而更欣赏你了。这个人情，算我欠你的。什么时候用，你自己决定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变得深邃。
“林奕，这座城市比你想象的大。王建国只是个小角色，真正的大人物，都在水底下。你以后会遇到的。”
林奕握紧那张名片。
“谢谢许总。”
“走吧。”许明远送他到门口，“记住，有什么事，打给我。”
走出云顶会所，林奕站在路边，看着手里的名片。
阳光照在那串数字上，泛着淡淡的光。
张伟从旁边的奶茶店跑过来：“奕哥！怎么样？没出事吧？”
林奕摇摇头。
“那他找你干嘛？”
林奕想了想，把那张名片装进口袋。
“交个朋友。”
张伟愣了：“交朋友？那么大老板，跟你交朋友？”
林奕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张伟，你知道吗，这世界上有两种人。”
“哪两种？”
“一种是王建国那种，觉得有钱就能为所欲为。另一种——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气派的大楼。
“是许明远那种，笑着跟你说话，但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”
张伟挠挠头：“听不懂。反正你没事就行。”
两人往公交站走。
走了几步，林奕的手机响了。
是罗锋打来的。
“林奕，有个事跟你说一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苏琳醒了，想见你。”
林奕的脚步停住了。
“她说，有话要当面跟你说。”
远处，夕阳正在落下。
金色的光洒在城市的天际线上，像一层薄薄的纱。
林奕握着手机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：“好，我这就去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【第二卷：乘风破浪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