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，市中心医院住院部。
电梯门打开，林奕走出来，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。护士站的灯亮着，两个小护士在低头写着什么。
他走到ICU门口，透过玻璃往里面看了一眼。
苏琳还是躺在那张病床上，但眼睛睁开了，她盯着天花板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林奕在门口站了几秒，然后推门进去。
苏琳听见脚步声，慢慢转过头。
看见林奕，她愣了一下，然后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。
“你……来了……”
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玻璃。
林奕在床边坐下，看着她。
她的脸还是那么苍白，嘴唇干裂，眼眶深陷。但眼睛里有光了，不像前几天那样死气沉沉。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苏琳轻轻摇了摇头：“疼……但还活着……”
林奕没说话。
苏琳看着他，眼眶慢慢红了。
“林奕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林奕还是没说话。
“我知道……说对不起没用……但我……我真的……”
她的眼泪流下来，顺着脸颊滑进枕头里。
林奕伸出手，把床头柜上的纸巾递给她。
苏琳愣了一下，接过纸巾，擦了擦眼泪。
“你为什么要替我挡？”林奕终于开口。
苏琳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半天才说出话来：“因为……因为我欠你的。”
林奕摇摇头：“你不欠我什么。分手是你选的，我不怪你。”
苏琳的眼泪又流下来。
“不是……不只是分手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。
“王浩让我……让我接近你……帮他拿U盘……”
林奕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我知道……我知道我很贱……”苏琳的声音在发抖，“但我没答应……我真的没答应……”
她看着林奕，眼神里有恐惧，有愧疚，还有一丝期待。
“你信我吗？”
林奕沉默了三秒，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信。”
苏琳愣住了。
“为……为什么？”
林奕看着她，慢慢说：“因为如果你答应了，就不会替我挡那一刀。”
苏琳的眼泪像开了闸的水，止都止不住。
她抬起手，捂住脸，肩膀剧烈地颤抖。
林奕没说话，只是坐在旁边，等她哭完。
过了很久，苏琳才平静下来。
她放下手，眼睛红肿着，但神情比刚才轻松了一些。
“林奕，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？”
“问。”
“你……恨我吗？”
林奕看着她，想了想。
“恨过。”
苏琳低下头。
“但现在不恨了。”
苏琳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林奕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她。
“苏琳，你知道吗，那天在码头，我以为你要死了。那一刻我突然发现，什么恨不恨的，都不重要了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她。
“活着最重要。”
苏琳的眼泪又流下来，但这次她在笑。
“林奕，你还是那么傻。”
林奕没说话，只是走回床边。
“好好养伤。等你好了，咱们再说别的。”
苏琳点点头。
林奕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苏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：“林奕！”
他停住脚步。
“我们……还能做朋友吗？”
林奕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回头，看着她。
“先把伤养好。”
门关上了。
苏琳躺在病床上，看着天花板，眼泪又流下来。
但嘴角，是笑着的。
林奕走出ICU，靠在墙上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张伟从走廊那头跑过来，手里拎着两盒盒饭。
“奕哥！吃饭了！我刚从食堂买的，红烧肉！”
林奕接过盒饭，打开，扒了一口。
张伟在旁边坐下，小声问：“她……没事吧？”
林奕点点头：“醒了，能说话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张伟也打开盒饭，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，“其实吧，我觉得她也挺可怜的。被王浩那孙子骗，被她爸妈逼，最后还挨了一刀……”
林奕看着他：“你怎么知道她爸妈的事？”
张伟挠挠头：“我听护士说的。她妈天天在门口哭，说她女儿命苦，说她逼女儿找有钱人……反正挺惨的。”
林奕沉默了。
他想起苏琳刚才的眼神。
那里面有恐惧，有愧疚，有期待。
还有一丝……解脱。
也许，这一刀，不止是替他挡的。
也是替她自己挡的。
晚上八点，林奕回到603病房。
林母的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，能坐起来喝粥了。林父坐在床边，给她喂饭。
看见林奕进来，林母招招手。
“小奕，过来。”
林奕走过去，在床边坐下。
林母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
“妈听说那个姑娘醒了？”
林奕点点头。
林母叹了口气：“她是个好孩子……替你去挡刀……这份情，咱得记着。”
林奕没说话。
林母握住他的手：“小奕，妈不怪她。人这一辈子，谁还没走错路的时候？能回头，就是好的。”
林奕看着母亲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“妈，我知道。”
林母点点头，松开手。
“去吧，该怎么做，你自己决定。妈信你。”
林奕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城市的夜景，万家灯火。
他突然想起许明远说的话——
“这座城市比你想象的大。王建国只是个小角色，真正的大人物，都在水底下。”
水底下……
那是什么地方？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短信，陌生号码：“林奕，听说苏琳醒了？替我问候她。——一个老朋友”
林奕盯着这条短信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老朋友？
谁？
他回拨过去——关机。
林奕站在窗边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。
窗外，夜色正浓。
有些东西，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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