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路灯在十一月的寒风中摇晃。
林奕站在阳台上,看着楼下那个挥手的男人。
距离太远,看不清脸,只能看见一个轮廓——中等身材,穿着深色的外套,站在黑色越野车旁边。
林奕转身往楼下走。
“小奕?”林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去哪儿?”
“爸,我下楼一趟,马上回来。”
电梯太慢,他直接走楼梯。三步并作两步,一分钟就到了楼下。
推开单元门,冷风灌进来。
那个男人还站在路灯下,背对着他,抬头看着楼上。
林奕走过去,在他身后两米处停下。
“周叔?”
男人转过身。
灯光照亮了他的脸——四十出头的样子,国字脸,浓眉,眼神很沉。脸上有一道淡淡的疤,从眉角斜到颧骨,像是旧伤。
他看着林奕,嘴角慢慢扬起。
“像,真像你爸年轻的时候。”
林奕打量着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周深倒是很自然地走过来,伸出手。
“正式认识一下,周深。”
林奕握住他的手——很厚实,很暖,很有力。
“林奕。”
周深松开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,点上。
“你爸在上面?”
林奕点点头。
“他……知道我要来吗?”
林奕摇摇头:“刚收到你短信,还没告诉他。”
周深吸了口烟,慢慢吐出来。
“那先别告诉他。今晚太晚了,让他休息。明天我再登门拜访。”
他看向林奕,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。
“这三个月,过得怎么样?”
林奕想了想:“还好。妈出院了,学校那边也补上了。”
周深点点头,没再问。
他走到越野车旁边,拉开后座车门,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,递给林奕。
“拿着。”
林奕接过来,打开一看——是一张银行卡,还有一把钥匙。
“这是?”
“卡里是五十万,算是给你妈的营养费。”周深说,“钥匙是城西一套房的,一百二十平,精装修,拎包入住。你妈身体不好,老小区没电梯,不方便。”
林奕愣住了。
“周叔,这太贵重了,我不能收。”
周深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小子,你爸当年救我,图过什么吗?”
林奕没说话。
“他什么都没图,就凭一条人命。”周深把烟头扔在地上,踩灭,“我这辈子欠他一条命。这点东西,算利息都不够。”
他把信封塞回林奕手里。
“拿着,别让我为难。”
林奕握着那个信封,沉甸甸的。
五十万,一套房。
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,他收下了。
不是因为贪心,是因为他看见周深的眼神——那里面有东西,一种他看不懂,但很重的东西。
“周叔,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?”
周深靠在车门上,点点头。
“这五年,你干什么去了?”
周深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,笑得很淡。
“小子,有些事,知道得太多不好。”
林奕看着他,没说话。
周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递给他。
林奕低头一看——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号码,没有公司,没有头衔。
跟许明远那张一样。
但不一样的是,这张名片背面,印着一朵小小的雪花。
“这是我的私人号码。”周深说,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,打给我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许明远那边,你暂时不用管。他最近自顾不暇。”
林奕眉头一皱:“什么意思?”
周深笑了笑,没有回答。
他拉开车门,坐进驾驶座。
“小子,记住一句话——”
他发动车子,从车窗里探出头。
“这世上,欠人情的,不止我一个。”
车子驶入夜色,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林奕站在原地,看着手里的信封和名片。
冷风吹过来,他打了个寒噤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周深发来的短信:
“明天上午十点,我来拜访你爸。别告诉他太多,就说老同事来看他。——周深”
林奕看完,把手机收起来。
他回到楼上,推开门。
林父还坐在阳台上,见他进来,问:“谁啊?”
林奕想了想,说:“一个朋友,送点东西。”
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。
林父走过来,打开一看,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爸,你还记得五年前,你在工地上救的那个人吗?”
林父看着他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。
“周深?”
林奕点点头。
“他回来了。明天来看你。”
林父站在原地,半天没说话。
然后他坐下,点了一根烟,手有点抖。
“这孩子……这孩子怎么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但林奕看见,他爸的眼眶红了。
第二天上午十点,门铃准时响起。
林奕打开门,周深站在门外。
今天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整齐,脸上的疤也没那么显眼了。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,像个正经串门的亲戚。
“林奕,早。”
林奕让开路:“周叔,请进。”
周深走进屋,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客厅里的林父。
两人对视了三秒。
林父站起来,看着他。
周深走过去,在他面前站定。
然后,他做了一个让林奕意想不到的动作——
他跪下了。
“大哥,我来晚了。”
林父的眼眶一下子红了,赶紧扶他起来。
“起来起来,你这是干什么……”
周深不肯起,就那么跪着,抬起头看着林父。
“大哥,当年要不是你,我现在连骨头都烂在工地里了。这条命是你的,这辈子,你一句话,我赴汤蹈火。”
林父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他一把拉起周深,紧紧抱住他。
“活着就好……活着就好……”
两个男人,抱在一起,哭得像孩子。
林奕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,有些情分,不是钱能算清的。
那天中午,周深留下来吃饭。
林母亲自下厨,做了满满一桌子菜。周深像个孩子一样,把每道菜都夸了一遍,把林母哄得合不拢嘴。
饭桌上,他给林父敬了三杯酒,每杯都一饮而尽。
饭后,林父和周深坐在阳台上抽烟,聊着这些年的经历。林奕在旁边听着,偶尔插一两句。
下午三点,周深告辞。
林奕送他到楼下。
走到车边,周深忽然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他。
“林奕,有件事,我得告诉你。”
林奕心里一紧:“什么事?”
周深看着他,慢慢说:“许明远这几天在查你。”
林奕眉头皱起。
“查我干什么?”
周深冷笑了一声。
“因为你拒绝了他,却收了我的东西。”
他拍拍林奕的肩。
“小子,从现在开始,你不再是局外人了。”
车子驶入车流,消失不见。
林奕站在楼下,看着手里的钥匙和银行卡。
风很冷,但他心里,却燃着一团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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