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一点四十分,林奕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短信,已经看了整整十分钟。
“林奕,我叫韩勇,许明远的律师。许总想见你一面。明天上午十点,市看守所。来不来,你自己决定。”
去,还是不去?
他翻身下床,走到阳台上。
冷风扑面而来,远处云顶会所的大楼一片漆黑,像个巨大的墓碑矗立在夜色中。
许明远为什么要见他?
求他帮忙?不可能。
威胁他?隔着看守所的玻璃,能威胁什么?
还是……
林奕忽然想起周深说过的话——许明远的人还在,接下来会很乱。
如果许明远真的想把某些东西托付出去……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
是周深发来的消息:“睡了?”
林奕回复:“没。许明远的律师联系我了,约明天去看守所见许明远。”
三秒后,周深的电话打了过来。
“你答应了?”周深的声音很沉。
“还没。我在考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林奕,你知道许明远为什么找你吗?”
林奕想了想:“不知道。”
“因为他没人可信了。”周深说,“他的那些手下,现在都忙着抢地盘、分家产。他的律师韩勇,表面上是替他办事,实际上已经投靠了另一拨人。”
林奕眉头皱起:“那他找我……”
“他想赌一把。”周深顿了顿,“赌你是唯一不会害他的人。”
林奕愣住了,不会害他的人?
他和许明远非亲非故,甚至可以说是对立面。
“周叔,你觉得我应该去吗?”
周深沉默了很久。
“去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我陪你去。我不进去,就在外面等着。”周深说,“如果你一个小时不出来,我就进去找你。”
林奕心里一暖。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林奕回到屋里。
林母已经睡了,林父还在客厅里看电视,声音调得很低。
看见林奕出来,林父招招手。
“过来坐。”
林奕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林父看着电视,嘴里慢慢说:“有心事?”
林奕没说话。
林父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小奕,爸没读过什么书,也不懂你们年轻人那些事。但爸知道一条——遇到拿不准的事,就想想,要是做了,以后会不会后悔。”
他拍拍儿子的肩。
“如果不后悔,就去做。”
林奕看着他,忽然问:“爸,你当年救周深的时候,想过以后吗?”
林父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没想。那会儿就一个念头——人还活着,得救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后来这些年,有时候也会想,要是当初没救他,现在会是什么样。但每次想完,都觉得自己挺值的。”
林奕点点头,“爸,我明白了。”
第二天上午九点半,市看守所门口。
林奕从出租车上下来,看见周深的黑色越野车已经停在路边。
周深靠在车门上抽烟,看见他,点了点头。
“进去吧。记住,别答应任何事,别签任何字。”
林奕点点头,朝看守所大门走去。
登记、安检、等待。
二十分钟后,他被带进一间探视室。
隔着厚厚的玻璃,许明远坐在对面。
他穿着号服,头发剃短了,人瘦了一圈,但眼神还是那么沉,那么深。
看见林奕,他笑了。
还是那个儒雅的笑容。
“来了?坐。”
林奕在玻璃前坐下,拿起电话。
许明远也拿起电话。
两人对视了三秒。
“许总,找我什么事?”
许明远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。
“林奕,你猜我这几天在想什么?”
林奕摇摇头。
“我在想,我这一辈子,做错的最大一件事是什么。”许明远慢慢说,“是跟王建国合作?是收那些不该收的钱?还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在你拒绝我合同的那天,没有强留你。”
林奕没说话。
许明远往前探了探身子。
“林奕,我快完了。我知道。”
林奕看着他,等着下文。
“但我有个女儿。”许明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“她今年十九岁,在国外读书,什么都不知道。她妈死得早,就剩我这么一个亲人。”
他看着林奕,眼神里第一次露出脆弱。
“我进去之后,她怎么办?”
林奕沉默了。
他想起许明远他妈住的那个老旧小区,想起周深说的“他从不来看她”。
这个人,对得起任何人吗?
但这一刻,他只是一个担心女儿的父亲。
“许总,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
许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贴在玻璃上。
照片上是一个女孩,十八九岁的样子,笑得阳光灿烂。
“她叫许念。”许明远说,“下周回国。我求你的,就一件事——如果她遇到麻烦,帮她一把。”
林奕看着那张照片,沉默了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
许明远苦笑了一下。
“因为你不贪。”
他放下照片,看着林奕。
“我这辈子,见过太多人。贪钱的,贪权的,贪名的。只有你,二十万摆在面前,你推开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林奕,我不求你照顾她。只求你,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,拉她一把。”
林奕看着玻璃上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:“许总,我只能答应你一件事——”
许明远盯着他。
“如果她来找我,我会听她把话说完。”
许明远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很复杂。
“好。这就够了。”
走出看守所,阳光刺眼。
周深靠在车门上,看见他出来,掐灭烟头。
“怎么样?”
林奕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“他有个女儿。”
周深眉头一皱:“许念?”
林奕点点头:“你知道?”
周深沉默了几秒。
“知道。那丫头在伦敦读书,学画画的。她妈死得早,许明远把她当命根子。”
他看向林奕,“他求你照顾她?”
林奕摇摇头:“不是照顾。是如果她走投无路,拉一把。”
周深冷笑了一声,“他倒是会挑人。”
他拉开车门。
“上车吧。这事以后再说。”
车子发动,驶离看守所。
林奕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。
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许明远最后那句话:“林奕,你比我干净。替我看着她,别让她脏了。”
别让她脏了。
什么意思?
他想起许明远的母亲,想起周深说的话,想起那张阳光灿烂的照片。
有些东西,忽然变得很复杂。
手机响了。
是一条短信,陌生号码:“林奕哥哥,我是许念。爸爸让我联系你。下周三的飞机,你能来接我吗?”
林奕盯着这条短信,愣住了,下周三?这么快?
他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
天空很蓝,阳光很好。
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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