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周三,上午十点,国际到达出口。
林奕站在人群里,举着一张A4纸,上面写着两个大字:许念。
周围的人流来来往往,接机的、送机的、拥抱的、哭泣的。他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,面无表情。
其实他心里在骂人,莫名其妙接了个陌生号码的短信,莫名其妙答应了来接机,现在站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,关键是——他连许念长什么样都不知道,那张照片贴在玻璃上看的,模模糊糊,根本看不清。
张伟站在旁边,东张西望:“奕哥,你说那姑娘长啥样?漂亮不?”
林奕瞥了他一眼:“你跟着来干嘛?”
“看热闹啊!”张伟理直气壮,“许明远的女儿诶,大老板的千金,肯定跟电视里演的那样,穿着名牌,踩着高跟鞋,戴着墨镜……”
话没说完,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:“请问,是林奕哥哥吗?”
林奕转头,愣住了。面前站着一个女孩,二十岁左右,齐肩短发,素净的脸,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,背着一个帆布包,没有名牌,没有高跟鞋,没有墨镜,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大学生。
她看着林奕手里的纸,又看了看他,笑了。
“你是林奕吧?我爸说你会来接我。”
林奕回过神来,点点头。
“我是,你是……许念?”
女孩点点头,伸出手。
“你好,我叫许念。麻烦你了。”
林奕握住她的手,很凉,很瘦。
张伟在旁边小声嘀咕:“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……”
许念听见了,转头看他,笑得更开了。
“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的?踩着高跟鞋,戴着墨镜,后面跟着八个保镖?”
张伟挠挠头:“差不离……”
许念摇摇头:“我爸有钱,但我不是那种人。”
她看向林奕,“走吧,我还得去医院看我爸。”
出租车里,三个人挤在后座。
许念坐在中间,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,一言不发。
张伟憋了半天,终于忍不住问:“那个……你爸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
许念沉默了几秒。
“知道。他在电话里都跟我说了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张伟。
“你不用试探我。我知道我爸犯法了,该判刑。我不怨任何人。”
张伟被她说得有点尴尬,挠挠头没再说话。
林奕看着她的侧脸,忽然问:“那你回来干什么?”
许念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回来陪他。他判多少年,我就陪多少年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但林奕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,那是接受了最坏结果之后,才会有的平静。
市看守所门口,许念站在门外,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,站了很久。
林奕和张伟站在旁边,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许念开口了,“林奕哥哥,你能陪我进去吗?”
林奕看着她。
她的眼神里,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恐惧,不是害怕,是孤独。
林奕点点头,“好。”
两人走进去,登记,安检,等待。二十分钟后,他们被带进探视室,隔着厚厚的玻璃,许明远坐在对面。
他看见女儿,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许念拿起电话,看着他,笑了。
“爸,我回来了。”
许明远张了张嘴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只是看着女儿,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。
许念也哭了,但她还在笑。
“爸,没事。我陪你。”
探视时间只有半小时。
林奕站在外面,没有进去。
隔着玻璃,他看见许念一直在说话,许明远一直在听。
偶尔许明远说几句,许念就点点头。
最后,许念站起来,对着玻璃那边的父亲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然后她挂上电话,转身走出来,眼眶红红的,但没有再哭。
走到林奕面前,她忽然问:“林奕哥哥,我爸说,你拒绝了他二十万?”
林奕点点头,“他还说,你一个人打了九个人?”
林奕没说话。
许念看着他,眼神里多了一些什么。
“谢谢你今天来接我。”
她顿了顿,“还有,谢谢你愿意听我把话说完。”
林奕摇摇头,“不用谢。我答应你爸的。”
许念笑了,“那我先走了。还得找地方住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。
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着他。
“林奕哥哥,我爸说你是好人。”
“我不是什么好人。”林奕说。
许念摇摇头,“好人不是不犯错的人。好人是在别人需要的时候,愿意伸手的人。”
她笑了笑,“今天,你伸手了。”
下午四点,林奕回到家里。
林母正在做饭,看见他进来,问:“接的人接到了?”
林奕点点头,“那姑娘怎么样?”
林奕想了想,“挺普通的。”
林母笑了:“普通就好。太特别的人,累。”
林奕没说话,走到阳台上。
手机响了,是周深打来的。
“见着那丫头了?”
“见着了。”
周深沉默了几秒。
“怎么样?”
林奕想了想,说:“比她爸强。”
周深笑了,“那就好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奕站在阳台上,看着远处的天际线。
云顶会所的大楼还是黑着灯,像一座沉默的纪念碑。
他忽然想起许念说的话:“好人是在别人需要的时候,愿意伸手的人。”
手?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打过人,挨过刀,握过证据,也接过陌生人。
以后,还会做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起码今天,他接住了一个女孩的孤独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许念发来的消息:“林奕哥哥,我安顿好了。谢谢你今天陪我。改天请你吃饭。——许念”
林奕看着这条消息,嘴角微微扬起。
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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