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平静得像一杯白开水,一晃又过了两周。
十二月的风已经带着冬天的寒意,林奕每天的生活固定在三个地方——学校、家里、楼上的501,501成了他的第二据点。
许念不知道怎么想的,隔三差五就喊他上去吃饭。她说自己学做饭,做的全是黑暗料理,每次都得林奕去救场。今天红烧肉糊了,明天糖醋鱼咸了,后天炒青菜像水煮。
林奕一边吃一边吐槽,许念就坐在对面笑。
“林奕哥哥,你吃饭的样子好像我养过的那条狗。”
林奕抬头看她,“那条狗呢?”
许念眨眨眼:“被我爸送人了。因为它只吃肉不吃菜,太挑食。”
林奕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红烧肉——糊的那盘,“你是在暗示什么?”
许念笑得前仰后合。
这样的日子,好像也没什么不好,但林奕知道,平静只是暂时的。
周四晚上,林奕正在复习期末考试,手机响了。
是周深,“下楼。”
林奕穿上外套下去,周深的黑色越野车停在老地方,他拉开车门坐进去,发现沈雪也在。
周深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开门见山:“许明远的案子,有变化。”
林奕心里一紧。
“什么变化?”
周深点了根烟,吸了一口。
“有人想翻供。”
林奕眉头皱起:“谁?”
“王建国。”
林奕愣住了,王建国?
他不是已经判了十三年,在看守所里蹲着吗?
周深吐出一口烟。
“王建国在看守所里托人带话出来,说要举报许明远更大的事,换自己减刑。”
他顿了顿,“如果他说的是真的,许明远可能再加十年。”
林奕沉默了,许明远再加十年……那他出来的时候,许念都三十多了。
“王建国要举报什么?”
周深摇摇头:“不知道,但听说,跟一条人命有关。”
林奕的瞳孔收缩了一下,人命?
“周叔,这事跟许念有关系吗?”
周深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“这也是我找你来的原因。”
他从车座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,递给林奕。
林奕打开,里面是一叠照片和文件,照片上是一个女人,三十出头,长得很漂亮,笑得温柔,文件的抬头写着:“许明远前妻、许念生母——方晴死亡案件卷宗(复印件)”
林奕的手顿住了,“她妈不是病死的?”
周深摇摇头,“官方说法是病死的。但实际上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她是十五年前,从自家阳台上摔下去的。”
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林奕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得温柔的女人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“周叔,你是说……许明远杀的?”
周深弹了弹烟灰,“不确定。当时案子定性是意外,许明远也说自己不在家。但王建国手里有份证据,说那天下午,许明远的车进过小区。”
林奕攥紧了手里的照片,“许念知道吗?”
周深摇摇头,“不知道。她妈死的时候她才四岁,什么都不记得。许明远告诉她,妈妈是病死的。”
林奕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许念说,她妈要是还在,应该也这样。
她说的“这样”,是做饭、聊天、看着她长大。
可她不知道,她妈可能不是病死的,可能是她爸……
林奕不敢往下想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周深问。
林奕睁开眼,“王建国什么时候开庭?”
“下周四。”
林奕想了想,“我想见王建国一面。”
周深看着他,眼神里有些复杂,“你确定?”
林奕点点头,“有些事,得问清楚。”
周深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点头,“行,我来安排。”
他发动车子,“许念那边,你先别说。”
林奕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,“我知道。”
车子停在小区门口,林奕推开车门,刚要下去,周深叫住他。
“林奕。”
他回头。
周深看着他,慢慢说:“不管真相是什么,记住一件事——”
“许念,是她妈生的,不是她爸。”
车门关上,车子驶入夜色。
林奕站在原地,看着手里的照片,照片上,方晴笑得温柔。
十五年了,如果真有冤屈,该有人替她讨个公道,可那个人,不该是许念。
林奕回到家,已经是夜里十一点,他坐在沙发上,盯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,手机响了。
是许念发来的消息:“林奕哥哥,明天吃啥?我新学了一个菜!”
林奕看着这条消息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想起那天许念说的话:“我妈要是还在,应该也这样。”
林奕回复:“明天我有事,你自己吃。”
许念秒回:“什么事?需要帮忙吗?”
林奕想了想,“不用。改天再蹭你的黑暗料理。”
许念发了一个撇嘴的表情。
林奕放下手机,走到阳台上,远处云顶会所的大楼还是黑着灯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许明远那天,那个人笑着给他倒茶,说“你比我干净”。
干净?一个可能害死妻子的人,有什么资格说干净?
冷风吹过来,林奕打了个寒噤。
他不知道下周见到王建国,会听到什么,但他知道,有些真相,一旦揭开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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