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周四，上午九点，市看守所。
林奕第二次走进这扇门，心情却比上一次复杂得多。
上次是见许明远，一个跟他有过交集的人。
这次是见王建国，一个被他亲手送进来的人。
周深安排了这次会面，用的是“证人补充材料”的名义。王建国的律师也在场，隔着玻璃，三方会谈。
林奕在探视室坐下，等着。
十分钟后，门开了。
王建国被带进来，穿着号服，头发白了一半，人瘦得脱了相。要不是那双眼睛还带着那股狠劲儿，林奕差点认不出他。
他看见林奕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笑得阴森森的。
“哟，林奕？你来看我？”
他在玻璃对面坐下，拿起电话。
林奕也拿起电话。
两人对视了三秒。
王建国先开口：“怎么？许明远那老东西派你来的？”
林奕摇摇头，“我自己来的。”
王建国笑了，“有意思，你把我送进来，现在又来看我？怎么，良心不安了？”
林奕看着他，一字一顿地说：“我想知道方晴的事。”
王建国的笑容僵住了，他盯着林奕，眼神变得复杂。
“方晴？许明远的老婆？”
林奕点点头。
王建国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往后一靠，靠在椅背上，“她死了十五年了吧？你打听她干什么？”
林奕没回答，只是看着他。
王建国又笑了，这次笑得意味深长。
“林奕，你该不会是替许念那丫头来的吧？”
林奕的眉头动了动。
王建国看在眼里，笑得更开了。
“果然。那丫头回来了是吧？住你楼上？天天给你做饭？”
林奕的手握紧了电话，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王建国弹了弹指甲，慢悠悠地说：“林奕，你以为我在这儿就什么都不知道？我王建国混了几十年，就算进来了，外面也有人。”
他往前探了探身子，“许念那丫头，我见过。小时候挺可爱的，现在应该长大了吧？”
林奕盯着他，没说话。
王建国又靠回去，“行，你想知道方晴的事，我告诉你。”
“十五年前，许明远还是个包工头。”王建国开口了，声音沙哑，“他接了个大活儿，赚了第一桶金。但那个活儿有问题，是他从别人手里抢来的。”
林奕听着。
“抢活儿的手段，不太干净。那家人不服，天天上门闹。有一天，那家的男人喝了酒，冲到许明远家里去。”
王建国顿了顿，“方晴那天正好在家。那男人……对她动了手。”
林奕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？”王建国冷笑了一声，“许明远回来了。看见自己老婆被欺负，他疯了。抄起桌上的烟灰缸，砸在那男人头上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，“一下，就一下。那男人当场就死了。”
林奕愣住了，“你是说……死的不是方晴？是那个男人？”
王建国点点头，“那男人死了，许明远慌了。他打电话给我，让我帮忙处理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，“我让人把尸体拉到城外埋了，又找人改了监控，伪造了不在场证明。那男人的家属报了案，查了半天没查到，最后成了悬案。”
林奕脑子飞快地转，“那方晴呢？她怎么死的？”
王建国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了，声音变得低沉：“方晴，是被许明远推下去的。”
林奕的呼吸停了一拍，“为什么？”
王建国看着他，眼神里第一次露出复杂的东西。
“因为那天的事，方晴受了刺激。她天天做噩梦，天天哭，最后……疯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疯了的方晴，想报警。她说要说出真相，不能让许明远害了别人还逍遥法外。”
林奕的手握紧了电话。
“许明远知道了。那天晚上，他跟她吵了一架。然后——”
王建国做出一个推的动作。
“她从阳台上摔了下去。”
探视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。
林奕看着王建国，一字一顿地问：“你亲眼看见了？”
王建国摇摇头。
“我没看见。但我事后去现场看了。如果是意外摔下去的，她的姿势不对。而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“阳台上有一块布，是她挣扎的时候抓下来的。那上面，有许明远的指纹。”
林奕靠在椅背上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许明远杀了人，杀了那个男人，也杀了自己的妻子。
那个给他生女儿的女人，那个笑得温柔的女人。
王建国看着他的表情，笑了。
“怎么？接受不了？林奕，我跟你说过，这世界比你想象的脏。”
林奕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你手里有证据？”
王建国点点头。
“有。那块布，我让人藏起来了。还有那男人的埋尸地点，我知道在哪儿。”
他往前探了探身子，“林奕，这些东西，我可以交给警方。条件就是——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减刑。我要出去。”
林奕盯着他，“你杀了人，还想出去？”
王建国笑了，“那男人不是我杀的，是许明远杀的。我只是帮忙埋尸。埋尸罪，判不了几年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，“林奕，你恨我，我知道。但许明远比我脏。你想想，许念那丫头要是知道她爸杀了她妈——”
他没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林奕站起身，“你想好了再联系我。”
王建国在身后喊：“林奕！你想清楚！许念有权知道真相！”
林奕没回头，走出探视室，他靠在墙上，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许念的笑脸。
“我妈要是还在，应该也这样。”
她不知道，她妈是被她爸亲手推下去的。
如果她知道了……
林奕不敢想。
手机响了，是许念发来的消息：“林奕哥哥，今天新学的糖醋排骨，回来尝尝呗？”
林奕看着这条消息，手指悬在屏幕上，半天没动。
该怎么回？告诉她真相？还是继续瞒着？
他不知道，他只知道，有些东西，一旦揭开，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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