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。
客厅里没开大灯,只有厨房的灯光透过来,在桌上投下一片昏黄。
许念的手在林奕掌心里轻轻发抖。
林奕松开手,起身去把大灯打开。
光明驱散了黑暗,却驱不散许念眼里的恐惧。
“说吧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我能承受。”
林奕在她对面坐下,把从王建国那里听到的事,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——
那个上门的男人,许明远失手杀人,王建国帮忙埋尸,方晴受刺激精神失常,最后从阳台上坠落,还有那块带血的布,那上面的指纹。
许念一直听着,一动不动。
林奕说完,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。
过了很久,许念开口了,“所以,我妈不是病死的。是我爸——”
她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林奕点点头。
许念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她背对着林奕,肩膀轻轻颤抖。
林奕想过去,又怕惊动她,只能坐在原地,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。
“许念……”
“别过来。”
她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哭腔。
林奕停住,“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。”
林奕点点头,虽然她看不见。
他坐在沙发上,听着她的呼吸声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忽然,她转过身,脸上全是泪,但眼睛出奇的平静。
“林奕哥哥,你说的是真的吗?”
林奕看着她。
“王建国说的,我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是真的。但他手里的证据,应该能证实。”
许念沉默了几秒,然后她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我爸一直说,我妈是病死的。他说她得了抑郁症,没治好。”
她靠在墙上,“原来,病的是他自己。”
林奕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“许念,不管真相是什么,你要记住一件事——”
许念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你妈如果活着,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。”
许念的眼泪又流下来,“可她死了。死了十五年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林奕伸出手,放在她肩上,“现在你知道了。以后怎么面对,是你自己的选择。”
许念看着他,“如果是你,你会怎么选?”
林奕想了想,“我不知道。但我见过一个朋友,他爸也犯过事,他自己去自首了。他说,有些账,早晚要还的。”
许念低下头,“我爸……他会死吗?”
林奕沉默了几秒,“如果王建国的证据是真的,加上之前那些事,可能——”
他没说完。
但许念明白了。
她靠在林奕肩上,哭得像个孩子。
林奕没动,就让她靠着。
窗外的夜色很深,看不见星星,但至少,这一刻,有人陪着她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许念终于哭够了。
她抬起头,眼睛红肿着,但神情比刚才平静了一些,“林奕哥哥,谢谢你。”
林奕摇摇头,“谢什么,我什么都没做。”
许念看着他,“你做了。你告诉我真相。你可以不说的。”
林奕没说话。
许念继续说:“我宁愿从你嘴里听到,也不愿从新闻上看到。”
她擦了擦眼泪,“王建国说的那些证据,会交给警方吗?”
林奕点点头,“应该会,他用来换减刑的筹码。”
许念沉默了几秒,“那我爸……会判得更重吧?”
林奕看着她,“你希望他判得重吗?”
许念低下头,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窗外。
“他是我爸,从小到大,他对我很好。给我最好的吃的,最好的穿的,送我去国外读书。”
她的声音又哽咽了,“可他杀了我妈。不管什么原因,他杀了她。”
林奕没说话,这种事,谁也没资格替她决定。
晚上十点,林奕回到楼下。
许念没留他,说想自己待一会儿。
林奕坐在沙发上,脑子里很乱,手机响了,是周深。
“怎么样?”
林奕把晚上的事说了一遍。
周深听完,沉默了几秒,“那丫头还好吗?”
“不知道。她说想自己待着。”
周深叹了口气。
“林奕,这件事还没完。”
林奕心里一紧,“什么意思?”
周深顿了顿,“王建国手里的证据,不止那一块布。”
林奕的手握紧了手机,“还有什么?”
“一个证人。”周深说,“当年给许明远开车的人,他亲眼看见许明远那天下午开车进过小区。”
林奕愣住了,“他在哪儿?”
“不知道,王建国说,只有他减刑成功,才肯说出那人的下落。”
周深的声音沉下来,“林奕,你告诉许念是对的。但她得做好准备——后面还有更残酷的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奕坐在黑暗里,看着天花板。
楼上,许念一个人在哭。
他不知道她能不能撑过去,但他知道,从今晚开始,她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笑嘻嘻的姑娘了。
凌晨一点,林奕收到一条消息。
是许念发的:“林奕哥哥,我想好了。”
林奕盯着屏幕。
“我要去见他。亲口问他。”
他回复:“明天我陪你去。”
许念秒回:“好。”
林奕放下手机,走到阳台上。
远处云顶会所的大楼还是一片漆黑。
他想起了第一次见许明远那天,那个人笑着说“你比我干净”。
干净?一个杀了妻子、瞒了女儿十五年的人,有什么资格说干净?
风吹过来,很冷,林奕打了个寒噤。
明天,许念要去面对她爸了。
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,但他知道,他会站在她身边。
因为这是他的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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