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,市检察院门口。
许念站在台阶下,看着那栋灰色的大楼,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些,但眼睛里的红血丝还没消。
林奕站在她旁边,没有说话。
周深和沈雪从车上下来,走过来,“约的是九点半。”周深看了看表,“还有十分钟。”
许念点点头。
沈雪看了她一眼,难得开口说了一句话:“进去之后,不管他们问什么,实话实说就行。”
许念又点点头。
林奕看着她,忽然问:“紧张吗?”
许念想了想,然后笑了,笑得很淡,“不紧张。就是……有点空。”
林奕没说话,他懂那种感觉。
当最坏的结果已经发生,当真相已经摊在眼前,人反而不会紧张了,只剩下空。
九点半,许念跟着工作人员进去了。
林奕和周深、沈雪站在门口等着。
周深点了根烟,吸了一口,“王建国的律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林奕转头看他,“怎么说?”
“证据今天早上已经移交过来了。”周深吐出一口烟,“那块带血的布,上面的指纹做了二次鉴定,确实是许明远的。”
林奕沉默了几秒,“那个司机呢?”
周深弹了弹烟灰。
“找到了。在云南,改了名字,开了个小饭馆,愿意回来作证,条件是免于追究他当年包庇的责任。”
林奕点点头,“能理解。”
周深看着他,忽然问:“林奕,你觉得许念能扛过去吗?”
林奕想了想,“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林奕看着检察院的大门,慢慢说:“因为她哭过了。”
周深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“你小子,倒是懂。”
一个小时后,许念出来了,她的眼眶红红的,但脸上很平静。
林奕迎上去,“怎么样?”
许念看着他,忽然伸出手,抱了他一下。很轻,很短,就一下,然后松开。
“谢谢你,林奕哥哥。”
林奕愣住了。
许念笑了,“他们问我,希不希望我爸判重一点。我说——”
她顿了顿,“我希望真相被所有人知道。判多少年,是法律的事。”
周深在旁边点点头,“说得好。”
沈雪难得露出一丝笑,“比你爸强。”
许念看着她,忽然问:“沈雪姐,你恨过什么人吗?”
沈雪愣了一下,然后她点点头。
“恨过。”
“后来呢?”
沈雪看着远处的天空,“后来发现,恨没用。活着才有用。”
中午,四个人在检察院附近的小饭馆吃饭。
许念吃了两碗饭。林奕看着她,心里稍微松了口气。
能吃饭,就说明还能撑下去。
周深接了个电话,出去说了几句,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沉。
“怎么了?”林奕问。
周深坐下,压低声音:“媒体那边有动静了。有人把许明远案子的消息透出去了,下午可能会有记者去医院堵许念她奶奶。”
许念手里的筷子停住了。
林奕皱起眉,“谁透的?”
周深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可能是王建国那边的人,也可能是检察院内部有人想搞事。”
许念放下筷子,“我奶奶不知道这些事。”
林奕看着她,“你想怎么办?”
许念站起来,“我现在就去医院。”
下午两点,市中心医院,老住院部。
许念的奶奶住在三楼,一间普通的三人病房,许念推开门的时,老人正在床上打盹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。
许念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。
老人醒了,看见孙女,笑了,“念念?你怎么来了?”
许念握住她的手,“奶奶,我来看看你。”
老人看着她,眼神里满是慈爱,“瘦了。是不是没好好吃饭?”
许念点点头,又摇摇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没掉下来。
老人摸摸她的脸,“傻孩子,哭什么?奶奶好好的。”
许念把脸埋在奶奶手心里。
林奕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,他看着这一幕,忽然明白了许念为什么要来。
不是因为怕记者,是因为她想在奶奶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,好好看她一眼。
下午四点,许念从病房出来,眼睛红红的,但脸上带着笑。
“睡着了。我跟护士打了招呼,有人来问就说不在。”
林奕点点头。
两人往楼下走,走到楼梯口,迎面走来两个拿着话筒的人,后面跟着摄像。
林奕脚步一顿,下意识地挡在许念前面。
许念却把他推开,自己走上前,“你们找我?”
两个记者愣了一下,然后眼睛亮了,“你是许念?许明远的女儿?”
许念点点头。
“关于你父亲的案子,你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
许念看着镜头,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她开口了:“我只想说一句话——”
“不管他判多少年,他永远是我爸。但不管他是不是我爸,他做的事,该承担就得承担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走。
林奕跟上去。
身后,记者还在喊。
许念没有回头,走到电梯口,她忽然停下来。
“林奕哥哥。”
林奕看着她。
“我刚才说的,对吗?”
林奕想了想。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既没有包庇他,也没有抛弃他。”林奕说,“这就够了。”
许念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流下来,但她没躲,就那么流着。
电梯门打开,她走进去。
林奕跟在后面,门关上,电梯往下。
许念忽然靠在他肩上。
很轻,很轻。
“让我靠一会儿。”
林奕没动。
电梯一层一层往下。
外面,新的风暴正在酝酿,但至少这一刻,很安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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