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时已经过了中午。
林奕推开门,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。许念从厨房探出头,手里拿着锅铲,脸上还沾着一片葱花。
“回来了?快去洗手,最后一个菜马上好。”
她的语气很平常,好像他只是出门上了一趟课。林奕愣了一下,然后去洗了手,在餐桌前坐下。
桌上摆了六个菜。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鲈鱼、蒜蓉西兰花、番茄蛋汤,还有一碟凉拌黄瓜。
许念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,在他对面坐下。“吃吧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林奕夹了一块红烧肉。味道比之前好了很多,不咸不淡,肥而不腻。
“好吃。”他说。
许念笑了。“那当然,我练了好多次了。”
两人安静地吃着饭,谁也没提码头的事。吃到一半,许念忽然放下筷子。“林奕哥哥。”
林奕抬起头。
“以后这种事,能不能别一个人去?”
她低着头,手指在桌面上画圈。“你出门的时候,我站在阳台上看着,车开走的时候,我就在想,万一你回不来了怎么办。”
林奕沉默了几秒。“我不是回来了吗。”
许念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。“万一呢?”
林奕不知道怎么回答。他确实没想过“万一”。
从系统觉醒的那天起,他就习惯了一个人扛,打王建国的人,一个人;去码头见常安,一个人。好像只要自己扛得住,就不需要别人担心。
但许念说得对,万一呢?
他放下筷子。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许念看着他。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许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,然后笑了。“那就行,吃饭吧,鱼凉了就腥了。”
她给他夹了一块鱼肉,放进碗里。林奕低头吃着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【系统提示:守护者词条检测到宿主情感状态变化——守护意愿增强,守护对象许念的情感羁绊已深度绑定】
林奕看着那条提示,没有说什么。
有些东西,不需要系统来告诉他。
下午三点,林奕去了趟医院。
许明远还在ICU里,和前几天一样,一动不动。医生说他的脑电图有了一些波动,但离苏醒还有很长一段路。
林奕站在玻璃窗前,看着里面那个瘦得脱相的人。
他想起许念问的那个问题——我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
他也不知道答案。许明远是杀人犯,杀了妻子方晴,也杀了那个叫王志明的男人。但他也是许念的父亲,在女儿面前,他扮演了十五年的好爸爸。他把周深送的戒指改成了结婚戒指,送给方晴。他在老房子里留了一封信,把所有的秘密都写下来。
这样的人,该怎么定义?
林奕站了很久,然后转身离开。
走到电梯口,手机响了。是周深。
“在哪儿?”
“医院,看许明远。”
周深沉默了两秒。“他怎么样?”
“还是老样子。”
周深嗯了一声。“明天有空吗?来我这儿一趟,有件事,想跟你说。”
林奕问什么事,周深没说,只说明天来了就知道了。
第二天上午十点,周深的住处。
林奕推门进去,屋里只有周深一个人。茶几上摆着那个帆布袋,拉链开着,二十把枪还在里面。周深坐在沙发上,面前的烟灰缸又满了。
“来了?坐。”
林奕坐下。“周叔,这些枪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
周深弹了弹烟灰。“上交。”
林奕愣了一下。“上交?”
周深点点头。“昨天我想了一夜,这些东西藏了二十年,够久了,再藏下去,迟早出事。”
他看着林奕。“我已经联系了罗锋,今天下午,他过来取。”
林奕沉默了几秒。“常安那边呢?”
“常安的事,我跟罗锋说了。他那些年做过的事,该查查,该判判。”周深顿了顿。“至于魏永年——”
他叹了口气。“当年的事,我不想再追究了,但他这些年干的那些事,罗锋那边已经在查了。”
【系统提示:任务“迷雾之后”进度更新:92%】
【关键转折:周深决定上交枪支,二十年的旧账即将彻底了结】
林奕看着那条提示,心里有些复杂,二十年的恩怨,就这么结束了?
“周叔,你不后悔吗?”
周深笑了笑。“后悔什么?后悔当年走了那条路?还是后悔藏了二十年?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“林奕,我跟你说过,有些账躲不掉。但有些账,可以自己选怎么还。”
他转过身。“这批枪交上去,我心里就踏实了,以后,不用再躲了。”
林奕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个人和第一次见面时不太一样了。那时候的他像个藏在暗处的人,眼神里总有防备。现在,他的眼神很平静。
“周叔,你以后打算干什么?”
周深想了想。“你爸说想回老家种地。我跟着去,帮帮忙。”
他笑了笑。“种地比干这个好,至少不用提心吊胆。”
下午三点,罗锋来了。他一个人来的,没带同事。看见茶几上的帆布袋,他的脸色变了。
“周深,你……”
周深把袋子递给他。“二十把,一颗不少。你点点。”
罗锋打开袋子,一把一把地看。看完之后,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这些东西,你藏了二十年?”
周深点点头。
罗锋叹了口气。“你知道私藏枪支是什么罪吗?”
周深没说话。
罗锋看着他。“看在你主动上交的份上,我会跟上面说清楚,但程序要走,你得跟我去一趟局里。”
周深点点头。“行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林奕面前。“林奕,帮我跟你爸说一声,过几天我就回来。”
林奕看着他。“周叔——”
周深拍拍他的肩。“没事,该走的过程,得走。”
他跟着罗锋出了门,林奕站在窗口,看着他们上了车。
车子驶离小区,消失在街角。
晚上,林奕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。林父听完,沉默了很久,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阳台上,点了一根烟。
“他早该这么做了。”林父的声音有些哑。“当年我就劝过他,那些东西留不得。他不听。”
林奕站在他旁边。“爸,你不怪他?”
林父摇摇头。“怪什么?他那些年不容易。走到那条路上,不是他选的。”
他弹了弹烟灰。“但他能自己走出来,说明他还是那个人。”
林奕没问“那个人”是什么意思。但他知道,父亲说的是二十年前那个在工地上救过他的人。
手机响了,是许念发来的消息:“林奕哥哥,周深的事我听说了,他还好吗?”
林奕回复:“还行,过几天就出来了。”
许念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。林奕看着那个表情,嘴角微微扬起。
三天后,周深从局里出来了。
罗锋帮他争取了从轻处理,私藏枪支的罪名没有追究,只是做了笔录,交了罚款。
林奕和许念去接他,周深站在门口,阳光照在他脸上,他看起来老了一些,但精神很好。
看见林奕,他笑了。“走,请你吃饭。”
四个人去了周深常去的那家小饭馆,点了一桌子菜,周深破天荒地喝了两杯酒。
“林奕。”他端着酒杯,看着林奕。“你爸当年救了我一命,这些年,我一直记着。”
他喝了一口酒。“现在好了,那些东西交了,心里踏实了,以后,我就能光明正大地活着了。”
林奕看着他,忽然问:“周叔,你后悔吗?”
周深想了想。“后悔?后悔当年走了那条路但不后悔遇见你爸,不后悔认识沈雪、韩武。”
他放下酒杯。“林奕,人这一辈子,走错路不可怕。可怕的是,明知道错了,还一直走下去。”
窗外,阳光正好。
林奕看着周深,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有些人的路很长,弯弯绕绕,走了很多年才走回正轨。但只要走回来了,就还来得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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