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来的娲小娲住了下来,没有行李,只有公主裙和破泰迪熊。她的石头——她叫它“妈妈”——晚上会发光,把次卧照得像迪厅。
“得给她买睡衣,”尉迟觿说,翻手机看余额,“还有牙刷,还有...”
“还有名字,”漆雕嬗说,鸭子形态,蹲在沙发上啃瓜子——人类零食,她戒不掉,“两个娲小娲,叫混了怎么办?”
“她叫娲小娲,我们的叫...小娲?”
“歧视,”漆雕嬗吐瓜子壳,“凭什么新来的用全名?”
“那大的叫大娲,小的叫小娲?”
“更难听。”
最后是新来的自己决定的:“我叫余。媧余,女娲之余。她...”指他们的娲小娲,“叫余余,多余之余。”
他们的娲小娲——余余——没反驳。她正在教余用人类的筷子,两块石头在餐桌上共鸣,发出类似微波炉完成提示音的频率。
“她们不打架,”尉迟觿观察了三天,得出结论,“我以为会抢玩具,抢床位,抢Teddy熊...”
“抢什么?”余的第八代Teddy说,纽扣眼闪烁,“我们都是记忆载体,功能不同,没有竞争关系。”
“那你和第七代...”
“我们在合并数据库,”第八代说,“预计72小时完成。之后我们能同时访问十四代宿主的记忆,包括一条鱼对海洋的理解,很有学术价值。”
尉迟觿不懂,但觉得厉害。他更关心的是余的石头——媧余的“妈妈”——那块发光的五彩石,越来越不稳定,像电压不稳的灯泡,时不时闪烁。
“它在找归墟,”漆雕嬗说,人形,凌晨三点还在研究,“石头和石头之间有感应。余余的石头也在响应,但频率不同,像...”
“像什么?”
“像呼救,和回应。媧余的石头在喊‘妈妈’,余余的石头在说‘我在这里’。但归墟的位置...”她停顿,揉眼睛,“我算不出来。不是数学问题,是存在论问题。归墟不在任何地方,所以无法从任何地方到达。”
“那怎么去?”
“需要锚,”漆雕嬗说,“一个和归墟有深度连接的存在,作为...诱饵?信标?我也不确定术语。”
她看向尉迟觿,没说话,但眼神说了。
“我?”他问。
“你的‘天煞孤星’体质,”她说,“归墟是‘绝对孤独’,你是‘绝对孤立’,频率接近。理论上,你能‘滑’进去,像钥匙插进匹配的锁。”
“理论上?”
“实践上,”她承认,“你可能会被吸进去,变成归墟的一部分,永远回不来。或者更糟,归墟会觉得你是入侵者,把你...拆解。分析。学习。”
尉迟觿想起归墟里的坠落,那种被无数丝线缠绕、又被无数丝线抛弃的感觉。他吐了,在回来的火车上,漆雕嬗用翅膀拍他的背,像拍一个婴儿。
“我去,”他说,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一起去,”他说,“不是远程,是肉身。如果我被拆解,至少有人能...”
“能什么?”
“能记得我,”他说,“不是作为数据,是作为...尉迟觿。第44号样本。那个让你想退休的人。”
漆雕嬗的呆毛——如果她有的话——或者发丝,在凌晨三点的灯光下颤抖。她没说话,变回鸭子,跳上他的膝盖,像那天晚上一样,把头埋进翅膀里。
但这次,他感觉到湿意。不是汗,不是蒸汽,是某种类似泪的分泌物,从鸭子眼睛旁边的腺体流出,咸的,凉的,像海水的记忆。
“我一起去,”她闷闷地说,“但不是为了记得你。是为了...”
“为了什么?”
“为了如果我也被拆解,”她说,“至少有人能记得,漆雕嬗曾经想过退休。曾经想过...有限。”
他们坐在沙发上,直到天亮。余和余余在次卧睡觉,两块石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,像呼吸,像对话,像某种古老的、无法翻译的安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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