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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饕餮的电动车没电了

作者:小白不吃糖 当前章节:3687 字 更新时间:2026-5-25 05:46

去终南山的计划,被饕餮·王建国打乱。

“电动车没电了,”他说,青铜头盔下是沮丧的脸,“减肥期间,公司削减了我的充电额度。说我要多走路,燃烧卡路里。”

“你是上古凶兽,”漆雕嬗说,“不能自己发电?”

“那是神话时代,”王建国叹气,肚子发出雷鸣般的响声,“现在我的神力只够维持人形,和...”

“和什么?”

“和食欲,”他说,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我饿了。但我在减肥,不能吃。所以我把食欲转化成...”

“转化成执念,卖给义乌,”尉迟觿接话,“我们知道。那棵树,情绪树,终南山上的。”

王建国愣住:“你们知道?”

“余的石头显示的,”漆雕嬗说,“媧皇去归墟之前,最后出现的位置是终南山。而你在那里‘捡到’执念提取剂,不是巧合。”

“是设计,”王建国说,脸色变了,像有人突然关掉他内部的灯,“有人知道我会去那里,知道我会饿,知道我会...”

“知道你会成为分销渠道,”漆雕嬗接话,“把武器化的情绪散播到三界。谁设计的?”

王建国摇头,青铜头盔发出嗡嗡的共鸣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在减肥营里,听到过名字。他们叫他...”

“什么?”

“‘补天者’。”

漆雕嬗的呆毛竖起来,像天线接收到危险信号。她想起“冥日头条”的私信,四十七条同样的内容:她知道真相,你知道版本,我知道漏洞。

“补天者,”她喃喃,“不是修补天的,是...”

“是什么?”

“是修补补丁的,”她说,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,“让漏洞消失,让系统纯净。对我这种人来说,是...”

“是死亡?”

“是格式化,”她说,“比死亡更干净,更彻底。没有记忆,没有残留,就像从未存在。”

尉迟觿想起数据标注工作里的“清除”指令——不是删除文件,是覆写,用随机数据填满原来的位置,让恢复变得不可能。他想起那些暴力图片,那些被标记为“不存在”的受害者。

“我们去终南山,”他说,“不是骑电动车,坐火车。王建国,你带路。”

“我...我还在上班,”王建国说,“午高峰,单量指标...”

“请假,”漆雕嬗说,“就说鸭大人批准了。扣工资算我的。”

“你没有工资账户,”尉迟觿提醒她,“你一直现金交易,或者记孟婆账上。”

“那就记‘补天者’账上,”漆雕嬗说,露出一个危险的笑,“反正他欠我的,从出生那天起就欠。”

火车是慢车,绿皮,窗户能打开。尉迟觿坐在窗边,漆雕嬗在他膝盖上,鸭子形态,因为座位太小,人形坐不下。她的羽毛在风里颤动,像某种脆弱的、随时会散架的东西。

王建国坐在过道边,青铜头盔放在行李架上,露出下面普通的中年男人脸——如果忽略他偶尔露出的、不符合人类结构的牙齿的话。他在啃胡萝卜,用狰狞的表情,像在进行某种古老的、被遗忘的仪式。

“情绪树在终南山深处,”他说,声音压低,“减肥营是幌子,真正的营地是...”

“是什么?”

“‘回归中心’,”王建国说,胡萝卜汁从嘴角流下来,“他们说要帮助迷失的存在‘回归本源’。补丁回归五彩石,精怪回归天地,鬼魂回归...”

“回归什么?”

“回归虚无,”他说,“不是轮回,是彻底的、不可逆的消散。他们称之为‘净化’。”

尉迟觿看向漆雕嬗,她正在窗边看风景,或者假装看风景。她的羽毛在风里颤动,像某种古老的、被遗忘的乐器。

“你在想什么?”他问。

她在想,但没有回答。直到火车进隧道,黑暗笼罩车厢,她才开口,声音从脑子里直接传来,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:

“我在想,如果‘补天者’真的存在,如果他的目标是净化所有漏洞...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我会是第一个,”她说,“但不是你最后一个。你的‘天煞孤星’,在他眼里也是漏洞——天的视线本该穿透一切,但你挡住了。他会想...修复你。”

“怎么修复?”

“让你连接,”她说,“强迫你不再孤独,强迫你融入,强迫你...”

“消失?”

“同化,”她说,“比消失更可怕。你会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,还会以为这是自己的选择。”

火车出隧道,光涌进来。漆雕嬗变回人形,因为隧道里的黑暗让她不安——不是怕黑,是怕那种“绝对孤独”的模拟,太像归墟。

她的银发乱糟糟的,像鸟窝,像被风吹歪的丝线。尉迟觿想帮她整理,但手伸到一半,停住了。他们还没有到那种可以随便触碰的关系,或者说,他们到了,但他还在学习。

“我不会让你同化,”他说,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坚定,“也不会让你被格式化。我们说好了,一起退休,一起...”

“一起死?”

“一起有限,”他说,“有限的意思是,有开始,有结束,有中间可以被记得的部分。”

漆雕嬗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,她笑了,不是嘲讽,是某种释然的、疲惫的、但真实的笑。她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——鸭子形态的口袋,不知道在哪里——塞到他手里。

“什么?”

“我的羽毛,”她说,“不是普通的,是‘锚’的那种。如果你感到被同化,被格式化,被...被忘记自己是谁,就拔一根,喊我的名字。”

“你会出现?”

“我会出现,”她说,“即使我被格式化,即使我变成五彩石,即使我...”

她停顿,找到词:“即使我不存在了,这根羽毛也会记得。它是我的漏洞,我的错误,我的...”

“你的爱?”

“我的有限,”她说,“我只做了三根,这是最后一根。第43个样本有一根,他进精神病院之前还给了我。第42个...”

“第42个呢?”

“第42个,”她说,眼神飘向窗外,“他说‘我爱你’,我切除了他,因为我害怕错误。那根羽毛,我烧掉了。”

尉迟觿握紧手里的羽毛,凉的,丝的,但真的。像某种古老的、被遗忘的契约,像某种...开始。

“我不会说‘我爱你’,”他说,“不是现在。现在说,会被当成第42个的重复,会被你当成...”

“当成什么?”

“当成样本的幻觉,”他说,“当成‘天煞孤星’对唯一连接者的依赖,当成...”

“当成错误?”

“对,”他说,“但我想让你知道,我会说。在某个时候,当你不会怀疑的时候,当...”

“当什么?”

“当你也想说的时候,”他说,“有限的那种。不是补丁的永恒等待,是人类的...”

他停顿,找到词:“冲动。想做就做的冲动,说完就后悔的冲动,但还是会说的冲动。”

漆雕嬗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,她变回鸭子,跳上他的膝盖,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,把头埋进翅膀里。

“第四十四号,”她闷闷地说,“你学会说话了。第43个只会说‘好的’‘明白’‘收到’,第42个只会说‘我爱你’,但你...”

“但我什么?”

“但你会说以后,”她说,“这是人类最残忍的词,也是最温柔的。以后,意味着现在不够,意味着...”

“意味着希望,”尉迟觿说,“有限的那种。不是永恒的等待,是具体的、会实现的、或者不会实现的...”

“希望,”她重复,像品尝一个陌生的词,“我会学着用。在退休之前,在死亡之前,在...”

“在我们说‘我爱你’之前?”

“对,”她说,翅膀收紧,像某种拥抱,“在那之前,我们要活着,要有限,要...”

“要什么?”

“要一起吃麻辣烫,”她突然说,“Wednesday的欺骗餐,全辣,加麻加辣,加双倍香菜。补天者说的,我听到了。”

尉迟觿愣住,然后笑。火车在摇晃,隧道在交替,风从窗户吹进来,带着某种古老的、被遗忘的、但真实的气息。

“好,”他说,“Wednesday,麻辣烫。有限的那种。”

他们坐在火车上,直到终南山站,直到小站不停快车,直到王建国说“我们要跳车了”,直到青铜头盔在行李架上发出嗡嗡的共鸣,像某种古老的、被遗忘的...笑声?

“减肥营的规矩,”王建国说,露出不符合人类结构的牙齿,“燃烧卡路里,从跳车开始。”

“跳车?”

“对,”他说,已经打开窗户,“三、二、一...”

他跳了,像一块巨大的、不符合空气动力学的石头。漆雕嬗和尉迟觿对视,然后同时叹气,同时笑,同时...

跳了。

有限的那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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