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辣烫吃到一半，媧皇的石头突然亮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“微波炉完成”的叮，是更急促的、像闹钟没电前的、某种古老的、被遗忘的...警报？
“归墟在收缩，”她说，嘴里还含着豆腐皮，“我把它搬到人间，但人间...人间在排斥它。像免疫系统，像...”
“像麻辣烫太辣，胃在抗议？”尉迟觿问。
“像错误被修正，”媧皇说，看向漆雕嬗，“你的选择，第零号，你选择了‘不补’，但世界选择了‘补’。它在自我修复，消除所有...”
“消除所有什么？”
“消除所有漏洞，”补天者说，拐杖的鸭子头正在计算，“包括我们。包括归墟。包括...”
“包括麻辣烫？”王建国紧张地护住碗。
“包括错误，”媧皇说，“包括有限，包括...”
她停顿，石头眼睛看向尉迟觿：“包括‘天煞孤星’。你的体质，尉迟觿，不是抗体，是催化剂。让世界加速修复，加速纯净，加速...”
“加速孤独？”
“加速统一，”媧皇说，“所有意识，混成一锅粥。没有阴阳，没有生死，没有...”
“没有鸭子和人类？”漆雕嬗问，翅膀收紧。
“没有区别，”媧皇说，“这是天的愿望，最初的愿望。它醒了，它看着，它觉得有趣，然后觉得不安，然后想要...”
“想要收回？”
“想要清理，”媧皇说，“而我，是它的工具。我以为我在报复，我在转化，我在让所有人体验孤独，但实际上...”
“实际上？”
“实际上我在帮它，”媧皇说，石头身体开始发光，不稳定，像电压不稳的灯泡，“帮它清理漏洞，帮它...”
“帮它格式化我们，”漆雕嬗接话，银色形态发光，和媧皇共振，“就像我切除第42号，切除澹台纛，切除我的...”
“你的爱？”
“我的错误，”漆雕嬗说，“但错误不是该被切除的。错误是...”
“是什么？”
“是选择，”尉迟觿说，握住她的翅膀，“有限的选择。我们选择继续错误，选择继续有限，选择...”
“选择对抗天？”媧皇问。
“选择对抗统一，”补天者说，“不是对抗天，是保护区别。保护鸭子和人类不一样，保护穷奇和梼杌吵架，保护...”
“保护什么？”
“保护第43号说‘好的’，同时保护他说‘我也爱你们’，”漆雕嬗说，“保护矛盾，保护复杂，保护...”
“保护错误，”尉迟觿说，“我的‘天煞孤星’，如果是催化剂，那就让它催化错误。让更多漏洞出现，更多...”
“更多什么？”
“更多我们，”他说，看向餐厅里的所有人，穷奇，梼杌，孟老太太，戚夜，第43号，王建国，补天者，媧皇，余，余余，两只Teddy熊...
“更多有限的存在，”他说，“更多选择错误的存在。天想清理，但错误是无限的，是...”
“是生生不息的，”媧皇说，石头眼睛第一次有了类似温暖的东西，“我明白了。转化不是答案，整合不是答案，连爱都不是答案...”
“答案是什么？”
“答案是问题，”媧皇说，“继续问，继续错，继续...”
“继续有限，”漆雕嬗说，“第44号，我们走。不是逃跑，是...”
“是去制造更多错误，”尉迟觿说，“去杭州，去出租屋，去交房租，去吃麻辣烫，去...”
“去生活，”媧皇说，“有限的那种。我会在这里，守着归墟，不让它扩张，也不让它消失。作为...”
“作为什么？”
“作为错误本身，”她说，“天的工具，但选择当坏掉的工具。让它无法完成清理，无法...”
“无法统一？”
“无法无聊，”媧皇说，笑了，石头摩擦的声音，但好听，像风铃，像...像某种古老的、被遗忘的...音乐？，“天觉得有趣，是因为我们有区别。如果统一了，它就无聊了。无聊的天，可能会...”
“可能会什么？”
“可能会睡觉，”补天者说，“再次睡觉。就像上古时代那样。而我们...”
“而我们继续错误，”漆雕嬗说，“在它的梦里，有限的那种。”
他们离开餐厅，倒计时还在跳动：67：12：09。但不再致命，只是...只是提醒。有限的那种。
回杭州的路上，雾散了。不是媧皇控制的雾，是某种更古老的、更自然的...早晨？
“太阳出来了，”王建国说，青铜头盔反射光，“我饿了。但我要控制。时速80，稳定...”
“吃根胡萝卜吧，”尉迟觿递过去，“从餐厅拿的，免费的。有限的那种免费。”
“谢谢，”王建国说，狰狞地啃，“第44号，你变了。以前不会关心人...”
“以前只会标记暴力图片，”尉迟觿说，“现在会关心胡萝卜。进步。”
漆雕嬗在他肩膀上，鸭子形态，睡着了。她的羽毛在晨光里像银色的、流动的、某种古老的、被遗忘的...诗歌？
“她说了‘我爱你’，”尉迟觿对王建国说，“第44次尝试。成功的。”
“第43号呢？”
“他说‘我也爱你们’，”尉迟觿说，“第43次等待。也成功的。”
“成功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”尉迟觿说，找到词，或者没找到，只是重复，“继续。有限的那种。”
他们回到杭州，出租屋还在，门修好了（孟老太太派人修的，从房租里扣了200），微波炉还是黑的（他的体质，进步了），但麻辣烫的外卖单子还在，周三的，周六的，优惠券有效期至三界崩塌。
“崩塌前用完，”漆雕嬗醒来，鸭子嘴念叨，“媧皇说的。有限的意思。”
“那我们得快点吃，”尉迟觿说，“在崩塌之前。”
“在崩塌之后呢？”
“之后...”他停顿，找到词，“之后继续。如果有之后的话。有限的那种。”
漆雕嬗变回人形，银发乱糟糟，像鸟窝，像被风吹歪的丝线。她看向窗外，杭州的早晨，有雾，有光，有某种古老的、被遗忘的...现在？
“第44号，”她说，“房租减半，确立恋爱关系。我们现在...”
“现在什么？”
“现在确立，”她说，“不是以后，是现在。因为以后可能不存在，因为67小时，因为...”
“因为有限，”他说，“错误的那种。珍贵的那种。”
他们确立，在出租屋里，在黑的微波炉旁，在麻辣烫的单子上，在两只娲小娲的见证下（余和余余在次卧，石头共鸣，发出祝福的频率），在Teddy熊的数据库里（记录为“第14代宿主之后最重大事件”），在王建国的电动车旁（他在充电，准备午高峰）。
确立的方式：没有戒指，没有誓言，只有共享一碗凉掉的麻辣烫，只有漆雕嬗说“以后吵架，我先道歉，但你要记得我道过歉”，只有尉迟觿说“以后你爆我银行卡密码，我只心疼0.37元，不心疼你”。
有限的那种。错误的那种。他们的那种。
孟老太太来收房租，看到确立的场景，直播标题改成《三界通退休部：从样本到伴侣，房租减半现场直播》，弹幕问：“他们接吻了吗？”
“没有，”漆雕嬗用翅膀打字，“麻辣烫味道太重，有限的那种洁癖。”
“那以后呢？”
“以后刷牙，”她回复，然后关掉手机，跳上尉迟觿的膝盖，“第44号，我们接下来...”
“接下来交房租，”他说，“减半的。然后处理积压委托，然后...”
“然后什么？”
“然后继续，”他说，“有限的那种。错误的那种。我们的那种。”
窗外，杭州的早晨完全亮了。雾没有散，只是变薄，像某种古老的、被遗忘的...希望？或者只是湿度？
不重要。他们确立，有限的那种。在崩塌之前，或者在崩塌之后，继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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