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界通退休部的委托系统,是个纸箱子。字面意义上的,顺丰快递的箱子,漆雕嬗用鸭毛和胶水改装的,上面贴着“三界通·紧急·特急·不急也行”。
这天,箱子吐出一卷传真纸。不是微信,不是钉钉,是传真,热敏纸,字迹会消失的那种。
“张富贵,”漆雕嬗用翅膀夹着纸,鸭子形态,蹲在显示器顶上——显示器是尉迟觿的体质杀死的第17台,黑屏但还能当猫窝,“太上老君的人间马甲,直播被封那次的老客户。”
“又封了?”尉迟觿从厨房探头,手里举着半糊的锅铲。
“worse,”漆雕嬗说,“他孙子想当rapper。”
视频通话接通,张富贵的道髻歪成45度,像被台风刮过的盆栽。T恤印着“兜率宫·家人们”,但“家”字掉了半边,变成“宀人”,看起来像“死人”。
“鸭大人!”他哭腔,“我孙子,Lil丹·兜率宫,把《道德经》改成trap,天庭法务部已经发来三封律师函,用雷劈的,我炼丹炉都焦了...”
“内容有多严重?”漆雕嬗嗑着瓜子,瓜子壳吐在显示器猫窝里。
“他采样了我的炼丹炉,”张富贵举起一个焦黑的炉子,“把‘九转金丹’做成drop,把‘长生不老’做成hook,现在地府的鬼都在蹦迪,孟婆说忘川河畔的排队秩序...”
“乱了?”
“更整齐了!”张富贵哭得更凶,“鬼们跟着节奏排队,bpm128,孟婆汤跟不上,有鬼投诉说‘喝太快,忘不干净’,现在地府有‘半忘不忘’的鬼,记得自己死了,但忘了为什么死,到处问‘我为啥在这儿’,孟婆要赔精神损失费...”
尉迟觿凑过来:“解决方案?”
“让Lil丹退赛,”张富贵说,“但他说'rapismylife‘,我说'lifeismydan’,他说'yourdaniswhack‘,我说'whack是什么意思’,他说‘就是你了’,我...”
“你们吵了多久?”
“三天,”张富贵说,“我用炼丹炉的余热给他煮了三天鸭汤,绿的,可疑的,糊的,想让他知难而退,结果他说‘这采样绝了,我要用在歌里’...”
漆雕嬗的呆毛竖起来:“他采样了我的鸭汤?”
“采样了糊锅声,”张富贵说,“现在他的新歌《绿·可疑·糊》,在‘冥日头条’热榜第一,评论区说‘这音色比太上老君的炼丹炉还炸’...”
漆雕嬗和尉迟觿对视。同步率87.3%,但这次的同步是愤怒——有限的那种愤怒,珍贵的那种愤怒,鸭汤被侵权的那种愤怒。
“我们去,”漆雕嬗说,变回人形,银发竖起来像天线,“不是阻止,是维权。版权费,精神损失费,以及...”
“以及什么?”
“以及让他知道,采样鸭汤可以,但必须学会做鸭汤,”她说,“学不会的那种学会。”
黄泉Livehouse,忘川河畔最大的地下音乐场地。门口排队的是鬼,发光的,半透明的,有些缺胳膊少腿,但都在跟着耳机里的beat点头。
保安是牛头马面,但穿潮牌,牛角上挂着AirPods,马面的鬃毛染成渐变色。
“票,”牛头说,声音像低音炮,“或者粉丝牌,超话等级12级以上。”
漆雕嬗掏出三界通工作证:“官方,来处理知识产权纠纷。”
牛头看了看证件,又看了看她:“鸭大人?‘冥日头条’那个?粉丝多少?”
“八百九十万。”
“超话等级?”
“我不玩超话,”漆雕嬗说,“我用传真机。”
“那不能进,”牛头说,“除非...”
“除非什么?”
“除非你给我签个名,”牛头掏出一张热敏纸,“我奶奶是你粉丝,她死在1987年,一直在等你的‘鸭汤教程’更新...”
漆雕嬗签名,用鸭毛蘸鸭汤(绿的,可疑的,糊的),在热敏纸上画了一只鸭子。牛头满意地让开:“VIP区,左边,有尸体遮挡的视角。”
“尸体?”
“上周battle死的,”马面补充,“两个rapper争‘忘川第一flow’,一个说‘我韵脚比你多’,另一个说‘我flow比你滑’,然后真的滑进忘川了,尸体浮上来,当装饰用。”
VIP区确实有尸体,穿着潮牌,保持着rap手势,像某种行为艺术。
比赛开始。主持人是判官笔成精,笔杆当话筒,笔尖当荧光棒,在黑暗里画出发光字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