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建国来求助时,三界通退休部正在处理积压的paperwork。字面意义上的,纸,堆积如山,因为孟婆的保存部刚升级,所有“错误记忆”需要人工分类——AI做不到,AI只会优化,不懂“错误但珍贵”。
“鸭大人,”王建国从纸堆里探出头,青铜头盔歪了,像被谁踩过,“我要考健身教练资格证,但...”
“但什么?”
“但实践环节,要我演示‘如何让上古凶兽坚持训练’,”他说,肚子发出雷鸣,“演示对象是梼杌。他减重30斤,脾气更暴躁,因为饿。他说如果我失败,他就...”
“就什么?”
“就把我当成欺骗餐。字面意义上的。吃掉。不吐骨头。”
漆雕嬗从纸堆里抽出翅膀,羽毛上粘着一张表格:《三界通退休部·错误记忆分类标准·第44版》。
“你理论部分能过?”
“能背,”王建国说,“《运动生理学》《营养学》《上古凶兽心理学》,但我...”
“但什么?”
“但我没有实践过,”他说,“我自己减肥,是饿的,是痛苦的,是...”
“是孤独的?”
“是,”他说,然后意识到什么,“鸭大人,您怎么知道?”
漆雕嬗变回人形,银发乱糟糟,像刚从纸堆里打滚出来:“第43号样本,减肥成功,但孤独,最后进精神病院,说法号‘无语’。第7号,也是减肥,也是成功,也是...”
“也是孤独?”
“也是切除,”她说,“我切除的。因为我以为减肥成功就是正确,就是...”
“就是什么?”
“就是结束,”她说,“有限的意思是,知道结束,所以珍惜过程。但我当时不懂,我以为结束就是...”
“就是删除?”
“就是切除,”她说,“错误的那种切除。珍贵的那种错误。”
她看向尉迟觿,他正在用订书机装订表格——他的体质,订书机没坏,奇迹。
“我们去,”她说,“不是帮你演示,是见证。有限的那种见证。错误的那种见证。”
终南山减脂营总部,建筑像健身房和寺庙的混合,门口对联:上联“燃烧你的卡路里”,下联“释放你的贪嗔痴”,横批“饿即空”。
考官穷奇,啃着魔芋零食,曾经的凶兽,现在的“健康饮食博主”,粉丝三百万,招牌视频《如何用魔芋做出灵魂吞噬的口感》。
“考生王建国,”穷奇说,零食渣掉在评分表上,“你有三分钟,让梼杌自愿完成十个俯卧撑。开始。”
梼杌躺在地上,运动服紧绷,肚子仍然庞大,像一座缩小的山。他的眼神——如果那算眼神——是红色的,饥饿的红,愤怒的红,“被当成演示道具”的红。
“梼杌大人,”王建国上前,声音抖,“请做俯卧撑,燃烧脂肪,重塑身形...”
“滚,”梼杌说,声音像山体滑坡,“我饿。”
“我知道您饿...”
“你不知道,”梼杌说,“你减肥,是减少食欲。我减肥,是消灭本能。我吃了三千年,山,河,人,神,现在让我吃胡萝卜,你知道这是什么感觉?”
“什么感觉?”
“像让火结冰,”梼杌说,“像让水燃烧,像让...”
“像让补丁学会做鸭汤?”
漆雕嬗突然插话,鸭子形态,从王建国的头盔里钻出来——她藏在那里,为了“有限见证”。
梼杌愣住:“鸭大人?”
“我也是,”漆雕嬗说,“学不会。绿的,可疑的,糊的。但我继续。有限的那种继续。”
“这和我有什么关系?”
“有关系,”她说,“你饿,我学不会,他...”指向尉迟觿,他正在角落数魔芋零食的卡路里,“他体质kill电子设备。我们都是错误,都是有限,都是...”
“都是什么?”
“都是继续的理由,”她说,“不是despite错误,是with错误。带着饿做俯卧撑,带着学不会做鸭汤,带着...”
“带着什么?”
“带着kill电子设备的体质,”尉迟觿接话,举起一包魔芋,“数卡路里,但数错,因为包装是假的,实际热量高30%,但我继续吃,有限的那种吃。”
梼杌看他们,看了很久。然后,做了一件没人预料的事:他哭了。
上古凶兽,吃掉过山的存在,因为饿而减重30斤的存在,哭了。眼泪不是水,是某种古老的、被遗忘的...岩浆?滚烫,落在地上,烧出小坑。
“我也饿,”他说,“但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饿。我以为你们神仙、你们人类、你们补丁,都有正确答案,都有...”
“都有什么?”
“都有不饿的方法,”他说,“都有满足的秘密。原来你们也在饿,也在找,也在...”
“也在继续,”王建国说,声音不再抖,“有限的那种继续。不是找到答案,是带着问题继续。错误的那种带着。”
他伸出手,不是命令,是邀请:“梼杌大人,一起做俯卧撑?不是为燃烧脂肪,是为证明我们可以带着饿,仍然...”
“仍然什么?”
“仍然动,”王建国说,“仍然存在,仍然...”
“仍然错误?”
“仍然珍贵,”梼杌说,接过手,庞大的身体颤抖着撑起,第一个俯卧撑,肚子拖地,像山崩,但完成了。
第二个,更慢,更抖,但完成了。
第三个到第十个,穷奇在数,魔芋零食忘了啃,评分表上全是油渍。
“十一个,”梼杌说,超出要求,“bonus。因为...”
“因为什么?”
“因为有限的意思是,”他说,“知道会停,所以多做。错误的那种多做。珍贵的那种多做。”
王建国通过考试。成绩:A-,评语:“共情能力超出上古凶兽预期,建议开设《饥饿哲学》选修课,教材推荐《学不会鸭汤:从补丁到健身教练的有限之路》。”
庆祝方式:欺骗餐,但不是麻辣烫——是胡萝卜自助,限时两小时,吃到撑但不吐。
王建国和梼杌面对面坐,各有一堆胡萝卜,像两座小山。
“你吃到第几根会停?”梼杌问。
“不知道,”王建国说,“有限的意思是,不预设。吃到...”
“吃到什么?”
“吃到继续,”他说,啃下第一根,狰狞地,像某种古老的、被遗忘的...仪式?
梼杌也啃,第一根,第二根,第三根...
吃到第47根,王建国停了:“饱了。但还想吃。有限的那种想。”
“我也是,”梼杌说,面前有51根,“但我不吃了。不是控制,是...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是选择,”他说,“有限的那种选择。错误的那种选择。带着饿选择停,比带着饿选择吃,更...”
“更什么?”
“更珍贵,”他们说,一起,同步率临时87.3%,然后笑,然后继续,有限的那种继续。
回杭州的路上,漆雕嬗总结:“第44号,不是编号,是方法。有限的方法,错误的方法,珍贵的方法。”
“什么方法?”
“面对的方法,”她说,“不是解决,不是治愈,是面对。带着问题面对,带着错误面对,带着...”
“带着什么?”
“带着彼此,”她说,变回鸭子,跳上尉迟觿肩膀,像第一次见面,“有限的那种带着。珍贵的那种带着。”
火车进隧道,黑暗。尉迟觿数鸭子——真正的鸭子,公园的,观赏的——但数错,因为漆雕嬗的羽毛在抖,干扰了他的计数。
“数错了,”她说,“有限的意思是,接受数错,继续数,或者...”
“或者什么?”
“或者不数,”她说,“只是看。看鸭子游泳,各自有波纹,互不干扰,但...”
“但什么?”
“但在同一池水里,”她说,“有限的那种同一。珍贵的那种同一。”
火车出隧道,光涌进来。杭州的站台,雾,像某种古老的、被遗忘的...
继续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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