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号老太太——补天者的未来形态,学会鸭汤后分裂的存在——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砸门的。
不是敲门,是砸。拐杖的鸭子头把三界通退休部的防盗门砸出三个坑,孟婆开的门,被亮粉色指甲闪到眼睛。
“我要重新学不会!”老太太喊,白发乱得像被台风刮过的鸟窝,“我分裂了三十年,每天做透明的、正确的、完美的鸭汤,我受够了!”
漆雕嬗从厨房探头,羽毛上沾着可疑的绿色液体:“你谁?”
“第46号!你的未来!你的分裂!你的...”老太太停顿,喘气,“你的错误的高级形态!”
尉迟觿从纸堆里抬头——他在整理“错误记忆展览”的投诉回复,第7号的、第23号的、以及一个匿名投诉说“展览太感人导致我哭了三天影响工作”——看着这个和自己老板长得有点像、但老三十岁的存在。
“证明身份,”他说,“说一个只有未来知道的秘密。”
老太太瞪他,黑豆眼——和漆雕嬗一模一样的黑豆眼——闪过某种古老的、被遗忘的...愤怒?
“你七岁那年,”她说,“月台上被遗忘,手里有半块馒头,你等了三小时,最后吃了,然后...”
“然后什么?”
“然后你发誓,”她说,“如果有人来找你,你要请她吃麻辣烫。但你没钱,所以你说‘以后’。有限的那种以后。”
尉迟觿的耳朵红了。老的红的,但在这个未来存在面前,像七岁那年一样红。
“她怎么知道?”他问漆雕嬗。
“因为我是她的过去,”漆雕嬗说,翅膀交叉,“她是我的未来。我们共享错误,但...”
“但什么?”
“但我还没分裂,”漆雕嬗说,“所以她知道的,我不知道。有限的那种不知道。”
老太太被请进来,坐在沙发上——三界通退休部的沙发,弹簧坏了,坐下去会发出类似鸭叫的声响。她坐下,沙发叫了三声。
“我学会鸭汤的那天,”她说,“三界崩塌了。不是物理的,是概念的。‘学会’意味着‘结束’,结束意味着...”
“意味着无限?”
“意味着无聊,”老太太说,“我做了三千年正确的鸭汤,透明的,完美的,每一碗都一样。没有绿的,没有可疑的,没有糊的。我以为这是进步,这是...”
“这是正确?”
“这是死亡,”她说,“正确的死亡。所以我分裂了,一部分继续正确,一部分...”
“一部分来找我们?”
“一部分来学错误,”老太太说,“学不会的那种学。有限的那种学。珍贵的那种学。”
漆雕嬗和尉迟觿对视。同步率87.3%,但这次的同步是...是招聘?
“录取,”漆雕嬗说,“但不是入职,是‘终身研究员’。专攻‘学不会’的逆向工程——如何从‘学会’回到‘学不会’。”
“有工资吗?”
“月薪三千,”尉迟觿说,“五险一金,冥寿额外加十年,以及...”
“以及什么?”
“以及终身免费鸭汤,”漆雕嬗说,“绿的,可疑的,糊的。但你要自己做,我们教,你学不会,我们...”
“我们什么?”
“我们继续教,”他们说,一起,同步率临时100%,“有限的那种教。错误的那种教。珍贵的那种教。”
“学不会”研究院正式成立,地点:三界通退休部的地下室,原先是堆放错误记忆档案的地方,现在腾空,挂上牌子:《学不会鸭汤逆向工程研究所·第46号分院》。
研究方向:
课题一:解构完美
第46号展示她“学会”的鸭汤:透明的,正确的,完美的,像矿泉水,像某种古老的、被遗忘的...
“失败,”她说,“完美的失败。没有错误,就没有...”
“就没有什么?”
“就没有继续的理由,”她说,“我做完一碗,不知道为什么要做下一碗。有限的意思是,知道会失败,所以做下一碗。但我...”
“你成功了,所以停止?”
“我成功了,所以空虚,”她说,“无限的那种空虚。”
团队分析:去除什么,才能让它变绿?变可疑?变糊?
孟婆建议:用白开水代替忘川水,失去灵性,但保留形式。
王建国建议:用食欲转化加热,过度燃烧,像他的减肥,像他的...
“像你的饥饿?”
“像我的继续,”他说,“带着饥饿继续,带着错误继续。”
二维码建议:用错误数据覆盖配方,随机替换步骤,像他的被扫描,像他的被误解,像他的...
“像你的第44号?”
“像我的覆写,”他说,“用错误覆写错误,变成新的错误。”
第43号建议:说“好的”代替“收到”,制造沟通误差,像他的康复,像他的...
“像你的‘我爱你’?”
“像我的练习,”他说,“说错,但继续说的练习。”
课题二:引入变量
第46号亲手做,第一次:透明的,但有点绿(进步)。
“为什么有点绿?”她问。
“因为你手抖,”漆雕嬗观察,“老的抖,像我一样。有限的那种抖。”
“但我不要抖,我要...”
“你要什么?”
“我要错误,但控制的错误,”她说,“像配方,像算法,像...”
“像正确?”
她愣住。然后,做了一件没人预料的事:她把锅砸了。青铜锅,炼丹炉同款,砸在地上,发出类似“叮”的声音——像微波炉,像鸭汤完成,像某种古老的、被遗忘的...
释放?
“我不要控制的错误,”她说,“我要真正的错误。绿的,可疑的,糊的,不可预测的,像你们的...”
“像我们的什么?”
“像你们的爱情,”她说,耳朵红了——老的红的,但像七岁的尉迟觿一样红,“第44号,第零号,你们的同步率87.3%,不是100%,不是0%,是...”
“是错误的?”
“是珍贵的,”她说,“有限的那种珍贵。我要这个。”
课题三:接受学不会
第47次尝试:绿的,可疑的,糊的,但...
但什么?
“但我记得怎么做的,”她说,“有限的意思是,知道方法,但选择忘记。但我忘不了。错误的那种忘不了。”
她坐在锅边,拐杖的鸭子头垂下,像某种古老的、被遗忘的...
失败?
“我学不会学不会,”她说,“这是终极的失败。学会后的学不会,比学不会更难。像...”
“像什么?”
“像天退休后,”她说,“学会正确后,要学错误。像你们,第44号,学会继续后,要学...”
“学什么?”
“学结束,”她说,“有限的那种结束。珍贵的那种结束。”
漆雕嬗和尉迟觿对视。同步率87.3%,但这次的同步是...是拒绝?
“我们不学结束,”漆雕嬗说,“我们学继续。有限的那种继续。错误的那种继续。你也不要学结束,你...”
“我什么?”
“你学接受,”尉迟觿说,“接受学不会学不会。接受‘学会’和‘学不会’之间的...”
“之间的什么?”
“之间的你,”他说,“第46号,不是第零号的未来,不是补天者的分裂,是...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是你自己,”他们说,一起,同步率87.3%,“有限的那种自己。错误的那种自己。珍贵的那种自己。”
第46号成为“学不会”研究院的吉祥物。
每天做鸭汤,每天失败,每天...
每天继续。有限的那种继续。错误的那种继续。珍贵的那种继续。
她的拐杖——鸭子头,会导航,会加热——和漆雕嬗的拐杖(尉迟觿死后改装的,会说“直行,笨蛋”,会说“尉迟觿在左边”)成为朋友。
两只鸭子头对话,内容加密:
“左边?”
“笨蛋。”
“直行?”
“尉迟觿。”
“学会?”
“请不要。”
“继续?”
“这次...可能...”
人类听不懂,补丁听不懂,只有它们自己...
有限的那种懂。错误的那种懂。珍贵的那种懂。
某天,第46号的拐杖突然说:“右边?”
漆雕嬗的拐杖愣住,然后回应:“...错误?”
“试试,”第46号的拐杖说,“有限的那种试试。”
它们转向右边,导航失效,加热过度,鸭汤...
鸭汤碳化了。真正的碳化,黑的,冒烟的,像某种古老的、被遗忘的...
突破?
“这是新的错误!”第46号欢呼,老的红的耳朵,像七岁的尉迟觿,像第44号的漆雕嬗,“我创造了新的错误!不是绿的,不是可疑的,不是糊的,是...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是碳化的!”她说,“有限的那种碳化!珍贵的那种碳化!”
研究院庆祝,用碳化的鸭汤——不能喝,只能看,只能闻,只能...
只能继续。有限的那种继续。错误的那种继续。珍贵的那种继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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