尉迟觿没想到，自己入职“三界通”的第一个月，就要去救太上老君。
“情况有多严重？”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。漆雕嬗坚持要自己开车——用鸭子形态，翅膀握着方向盘，脚踩不到油门只能用法术悬浮。
“直播间被封，账号冻结，保证金没收。”漆雕嬗的呆毛被风吹得笔直，“更严重的是，他抑郁了。”
“神仙也会抑郁？”
“他炼了三千年的丹，第一次被质疑‘虚假宣传’。”漆雕嬗一个漂移——物理意义上的，车是辆五菱宏光，但她在车底画了个太极图——“他说九转金丹能‘起死回生’，结果买家投诉说‘吃了没效果’。”
“买家是...？”
“僵尸。真正的僵尸，清朝的，想靠金丹恢复心跳去考公务员。”
尉迟觿沉默了。这个案子的荒诞程度，已经超越了他前二十六年的总和。
直播间在青城山——现在叫“青城山道教文化产业园”，太上老君·张富贵的工作室在B区17栋，门口挂着牌子：【兜率宫驻人间办事处·直播基地·MCN机构合作请敲门】。
尉迟觿敲门，里面传来苍老但暴躁的声音：“谁啊！不卖货！不道歉！老子辞职回天庭了！”
“老君，”漆雕嬗变回人形，声音突然变得威严——如果忽略她睡衣上的小黄鸭图案——“开门。是我。”
门开了一条缝，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，头顶道髻，身穿印有“家人们点点关注”的T恤。张富贵看到漆雕嬗，眼眶红了：“鸭大人...他们说我卖假药...”
“先进去说。”
工作室里堆满了快递箱，墙上贴着数据看板：【今日GMV：0】【粉丝数：-999（掉粉中）】【差评关键词：骗子、无效、不如拼多多】。
尉迟觿注意到角落里有台老式炼丹炉，正在冒黑烟。
“那是...？”
“我的尊严，”张富贵瘫在电竞椅上，“三千年的兜率宫，比不上一个李佳琦。我炼的九转金丹，不如他卖的口红。这个世界怎么了？”
漆雕嬗跳上炼丹炉，用翅膀尖戳了戳炉灰：“先说说，僵尸为什么投诉？”
“那僵尸叫爱新觉罗·溥WiFi，”张富贵叹气，“他说要恢复心跳考公务员，我给了他最低配的金丹，能恢复血液循环但不能恢复体温。结果他考试的时候，体温计报警，被当成‘异常生物’赶出考场。”
“所以是...产品功能不匹配用户需求？”
“是用户期望管理失败！”张富贵突然激动，“我在直播间说得清清楚楚：‘家人们，这款金丹适合想体验活着的感觉但不想承担活着的风险的宝宝’，他自己理解成‘能完全变成人’！”
尉迟觿打开投诉页面，看到溥WiFi的追评：【骗子！我现在既不算死人也不算活人，公务员考试报名系统直接崩溃！要求退一赔三！精神损失费另算！】
“这确实难办，”尉迟觿诚实地说，“您有营业执照吗？”
“有！天庭颁发的！”
“人间认吗？”
张富贵愣住了。
漆雕嬗叹气：“这就是问题。跨界经营需要双证，你只有天庭的‘神仙执业资格证’，没有人间的‘食品经营许可证’。严格来说，你属于非法行医＋无证售药＋跨境走私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两个方案，”漆雕嬗竖起翅膀，“A，我帮你搞定人间证件，但你要接受监管，金丹成分要公示，疗效要做双盲实验，周期大概...两百年。”
“B呢？”
“找到溥WiFi，私下和解，让他撤诉。作为交换，你帮他解决公务员报名问题。”
张富贵眼睛亮了：“鸭大人圣明！我选B！”
“等等，”尉迟觿举手，“僵尸考公务员，这本身合法吗？”
漆雕嬗和张富贵同时看向他，眼神像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。
“小尉啊，”张富贵拍拍他肩膀，“你知道现在阴间公务员竞争多激烈吗？孟婆的孙女都要留学才能接班，黑白无常在考在职研究生，判官笔都换成电子签名了。一个清朝僵尸想考阳间公务员...这叫‘跨界人才引进’，政策鼓励的。”
尉迟觿决定放弃理解。他的世界观在过去一个月里已经碎成了二维码，扫出来全是“荒诞”二字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