计划进行得很顺利，直到还阳当天。
溥WiFi借用的身体是个老太太，姓王，享年八十三，死因是吃汤圆噎住——“很安详，”护士说，“她生前最爱吃汤圆，说这样走是福气。”
尉迟觿守在病房外，漆雕嬗蹲在他帽子里。张富贵在准备“还魂仪式”——其实就是把溥WiFi的僵尸魂魄暂时导入王奶奶的身体。
“记住，”漆雕嬗叮嘱，“24小时，不能喝酒，不能剧烈运动，不能吃...”
“炸酱面可以吃吧？”溥WiFi的声音从病房里传来——他的僵尸本体躺在担架上，声音是飘出来的。
“...可以，但少放油。”
仪式开始。张富贵念着咒，炼丹炉冒出七彩烟雾，溥WiFi的魂魄像一缕青烟，钻进了王奶奶的鼻孔。
王奶奶——现在是溥WiFi——睁开了眼睛。
“好...好暖和...”他——她——抬起手，看着布满皱纹的皮肤，“这就是...活着的感觉？”
“快去！”漆雕嬗催促，“时间有限！”
尉迟觿推着轮椅，带“王奶奶”冲出医院。阳光洒下来的那一刻，溥WiFi哭了——这次有眼泪，因为王奶奶的身体还有泪腺功能。
“好烫...好舒服...”他仰着头，像个第一次见世面的孩子，“原来太阳是这样的...”
他们去了老北京炸酱面馆。溥WiFi——坚持要自己吃，不要喂——颤抖着挑起面条，送进嘴里。
“咸的...香的...热的...”他咀嚼得很慢，像在品味每一秒，“和我记忆里的味道不一样...更好吃...”
尉迟觿看着他，突然问：“你后悔吗？死在十九岁？”
溥WiFi停下筷子，想了想：“以前后悔。觉得要是没死，我能当皇帝——我是远支宗室，同治帝没儿子，理论上我有继承权...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觉得，”他笑了，皱纹挤成一团，“能吃到这碗面，等一百六十年也值。”
意外发生在回程。路过一个公园时，溥WiFi突然让轮椅停下。
“那个孩子...”
尉迟觿看过去。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在湖边哭，身边没有大人。
“王奶奶”——溥WiFi——突然站起来，以八十三岁身体不该有的速度冲了过去。尉迟觿反应过来时，已经看到小女孩滑向湖心，而“王奶奶”正跳进水里。
“他不会游泳！”尉迟觿大喊。
“王奶奶会！”漆雕嬗从他帽子里飞出，“那身体生前是游泳教练！”
接下来的画面很surreal：一个八十三岁的老太太，以标准自由泳姿势救起了一个六岁儿童，然后在岸上做了心肺复苏，动作专业得让赶来的急救人员目瞪口呆。
“王奶奶，您太厉害了！”有人鼓掌。
“王奶奶”——溥WiFi——躺在地上，看着蓝天，笑了：“我...我终于...救人了...”
他的时间到了。尉迟觿看到一缕青烟从王奶奶身体飘出，溥WiFi的僵尸魂魄回归本体，而王奶奶的身体——按照协议——正式死亡。
但她是笑着的。尉迟觿后来得知，王奶奶生前最大的遗憾，是没能救起自己溺水的孙子。溥WiFi替她完成了这个心愿。
“这算...功德吗？”回事务所的路上，尉迟觿问。
“算，”漆雕嬗罕见地严肃，“溥WiFi的排队序号提前了五十年。而且...”
“而且？”
“而且他让我确认了，”漆雕嬗看向窗外，“我的实验是对的。你们人类，或者说有意识的生物，最强烈的执念从来不是‘想要’，而是‘想成为’。想成为英雄，想成为好人，想成为一个...被记住的存在。”
尉迟觿想起溥WiFi在阳光下的眼泪，想起“王奶奶”救起孩子后的笑容。他隐约觉得，漆雕嬗说的“实验”，不只是关于“人类在无语状态下的灵魂纯度”那么简单。
但他没问。有些问题，时机到了自然会有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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