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望和那个黑影隔着十几米对视。
月光从窗口照进来，正好照在黑影身上。黑色冲锋衣，鸭舌帽，帽檐压得很低，看不清脸。
但陈望知道是谁。
便利店那个。人群后面那个。说“三天后见”那个。
三天。正好。
黑影没动，也没说话。就站在那儿，像个雕塑。
陈望身后，那个女孩还在发抖，呜呜地哭。她手上绑的绳子勒得很紧，手腕都磨破了皮。
陈望没回头，盯着黑影，慢慢往后退了一步。
黑影动了。
不是往前走，是抬起手。
手里拿着一把刀。
月光照在刀刃上，闪了一下。
陈望的脑子在这一秒转得飞快。
跑？他身后是女孩，跑不了。拼？他没打过架，肯定拼不过。喊？这地方鬼都没有，喊破喉咙也没用。
他攥紧手机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余光扫了一眼。
【他在等你先动。】
【别动。】
陈望没动。
黑影也没动。
两个人就这么站着，像两尊雕像。
十秒。二十秒。半分钟。
女孩的哭声在空荡荡的楼里回荡，像恐怖片里的背景音。
黑影突然动了。
他把刀收回去。
然后他开口说话。
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你叫陈望。”
不是问句，是陈述。
陈望没说话。
黑影继续说：“有人让我来看看你。”
“谁？”
黑影没回答。他往后退了一步，退进阴影里，只剩一个轮廓。
“今天，你过关了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，转身就走。
陈望愣了一下，然后拔腿追上去。
冲到楼梯口，往下看。
没人。
只有空荡荡的楼梯，和一地碎砖。
陈望站在那儿，后背全是冷汗。
那个人的眼睛里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。像是认识他很久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孩。女孩还缩在墙角，浑身发抖，眼泪糊了一脸。
陈望走回去，蹲下来，看了看她手上的绳子。
绑得很紧，是那种塑料扎带，越挣越紧的那种。他指甲抠了半天，抠不开。
“你等会儿。”他说，站起来，在废墟里翻找。
找到一块碎玻璃，边缘还算锋利。
他拿着玻璃，蹲回女孩身边，开始割绳子。
割了十几下，扎带断了。
女孩的手松开，她整个人瘫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陈望把玻璃扔掉，站起来，看了看四周。
“能走吗？”
女孩点点头，撑着地想起来，腿一软，又坐下去。
陈望叹了口气，弯腰把她扶起来。
“扶着我的胳膊，慢慢走。”
两个人一步一步往楼下挪。
走到三楼的时候，女孩突然开口：“你是谁？”
陈望说：“路过的。”
女孩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一下，笑得很难看：“路过？大半夜，路过烂尾楼？”
陈望没解释。
女孩也没追问。
走到一楼，走出那栋楼，外面还是那片荒地，还是齐腰的杂草，还是黑漆漆的天。
但女孩深吸一口气，突然哭了出来。
不是刚才那种害怕的哭，是劫后余生的哭，整个人蹲下去，抱着膝盖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陈望站在旁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等了几分钟，女孩哭够了，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我叫林雨薇。”
陈望点点头：“陈望。”
林雨薇站起来，擦了擦脸，掏出手机——手机居然还在，没被拿走。
她拨了个电话。
“爸……我没事了……有人救了我……城东烂尾楼……你来接我……”
挂了电话，她看着陈望。
“我爸马上来。你……你等我爸来了再走，行吗？”
陈望想了想，点点头。
二十分钟后，几束车灯从远处照过来。
三辆黑色轿车，开得飞快，碾过杂草，停在烂尾楼前面。
车门打开，下来几个人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，五十多岁，穿一件深灰色中山装，手上盘着一串佛珠。他走得很快，身后跟着几个保镖模样的人。
他走到林雨薇面前，看了看她脸上的泪痕，看了看她手腕上的勒痕，没说话。
但陈望看见，他盘佛珠的手，停了一秒。
然后他转过头，看着陈望。
“是你救了她？”
陈望说：“算是吧。”
中年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然后伸出手。
“林天正。”
陈望握住他的手。
手很干，很有力。
林天正没再说谢谢，也没问陈望为什么大半夜会出现在烂尾楼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黑乎乎的建筑，然后对陈望说：
“我欠你一个人情。”
他看着陈望，想起年轻时的自己。也是这么愣，这么不要命。所以他愿意赌一把。
他说完，转身往车那边走。
走了两步，停下来，回头。
“你住哪儿？我让人送你。”
陈望说：“不用，我自己打车。”
林天正看了他一眼，点点头，上了车。
林雨薇走到陈望面前，小声说：“你留个电话吧。”
陈望掏出手机，报了号码。
林雨薇存下来，发了一条消息过来。
【林雨薇。谢谢你。真的。】
然后她也上了车。
三辆车开走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陈望一个人站在荒地里，看着那些车尾灯越来越远。
手机震了。
他低头看。
【林天正。恒泰集团老板。身家三百亿。】
【林雨薇。他唯一的女儿。】
【你救对人了。】
陈望盯着屏幕，愣住了。
三百亿？
他抬起头，看向那些车消失的方向。
手机又震了。
【但你知道那个黑影是谁吗？】
【他就是三天前在便利店看你那个人。】
【他叫——】
屏幕上的字突然卡住了，然后变成一行乱码。
再然后，那些乱码消失，换成一串新的字。
【算了，下次再说。】
【你先回去睡觉。】
【明天还有事。】
陈望攥着手机，站在荒地里，风呼呼地吹。
明天？
明天什么事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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