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老板端着两碗面上来，热气挡住了彼此的脸。
“吃吧，趁热。”阿姨放下碗，又看了林雨薇一眼，“这姑娘真俊，小陈你眼光不错。”
林雨薇拿起筷子，吃了一口。
“嗯，好吃。”她说，“比那些网红店强多了。”
陈望说：“我在这吃了十年，老板看着我从小职员变成被裁员的。”
林雨薇停下筷子。
“你被裁了？”
“嗯，上个月。”
林雨薇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所以你来我爸公司，是临时找个饭碗？”
陈望说：“你爸找我的。”
林雨薇盯着他。
“我爸从来不随便找人。他找你，肯定有原因。”
陈望没说话。
林雨薇又问：“那个原因，和你能看见的东西有关吗？”
陈望放下筷子，看着她。
“雨薇。”陈望说，“有些事，我现在没法告诉你。不是不想，是不能。”
林雨薇看着他。
“因为说出来，会出事？”
陈望点点头。
林雨薇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笑了。
“行，那我等你愿意说的时候。”
她拿起筷子，继续吃面。
陈望看着她的侧脸，突然觉得这个女人，比他以为的要聪明得多。
吃完饭，两人走出面馆。
外面已经全黑了，老城区的街灯很暗，隔很远才有一盏。
林雨薇说：“我送你回去？”
陈望说：“不用，我自己打车。”
林雨薇点点头，掏出手机叫车。
等车的时候，她突然说：“陈望，我爸那个对手，李成，你知道吧？”
陈望说：“知道。”
林雨薇说：“他明天要来公司。”
陈望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来干什么？”
“谈事情。”林雨薇说，“说是想合作一个项目。但我爸说，他没安好心。”
她看着陈望。
“明天你最好也在场。”
陈望说好。
车来了，林雨薇上车，摇下车窗，朝他挥了挥手。
“明天见。”
车开走了。
陈望站在路边，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着。
【明天上午十点，李成会来恒泰。】
【谈判第15分钟，他会提出一个致命陷阱。】
【林天正看不出来。】
【但你能。】
陈望盯着屏幕，把那行字看了三遍。
陷阱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，陈望坐在二十八楼的会议室里。
长桌，真皮椅子，墙上挂着一幅画，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空。
林天正坐在主位，手里盘着佛珠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林雨薇坐在陈望旁边，今天又换了一身套装，头发扎起来，看起来干练很多。
九点五十八分，会议室的门被推开。
李成走进来。
微胖，深灰色西装，脸上挂着笑。
他笑起来的时候，嘴角往上扯，但眼睛不动。像蛇在吐信子之前的那种安静。
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的，抱着文件夹，应该是助理。
李成走到林天正面前，伸出手。
“林总，好久不见。”
林天正站起来，握住他的手。
“李总，坐。”
两人坐下。
李成的目光扫过会议室，落在陈望身上。
他笑了一下。
“这位是？没见过。”
林天正说：“新来的顾问，陈望。”
李成点点头，眼神在陈望脸上停了一秒。
就一秒。
但陈望感觉到了。
那种被蛇盯上的感觉。
谈判开始。
一开始都是客套话，项目，市场，合作前景。李成说话轻声细语，语气温和，像个慈祥的长辈。
林天正应对着，偶尔反问几句。
陈望没说话，就坐在那儿，看着。
手机在口袋里，屏幕朝里贴着腿。
他感觉到它震了一下。
时间，十点十二分。
距离第15分钟，还有三分钟。
李成正在说：“……所以这个项目，我觉得咱们两家联手，是最合适的。林总吃肉，我喝口汤就行。”
林天正笑了笑：“李总太谦虚了。”
李成也笑：“不是谦虚，是真心话。”
他顿了顿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不过有一点，我得提前说清楚。”
林天正看着他。
李成放下茶杯，笑容不变。
“这个项目，前期投入比较大。我的意思是，咱们各出一半。但万一项目出问题，风险得共担。”
林天正说：“当然，合作嘛，风险共担。”
李成点点头。
“那咱们写进合同里？”
林天正说：“可以。”
陈望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屏幕上只有一行字。
【第15分钟到了。】
他抬起头。
李成正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份文件，翻开，推到林天正面前。
“这是我让法务草拟的合作框架，林总先看看。第三条，就是风险共担的部分。”
林天正接过文件，低头看。
李成在旁边补充，语气很轻，像在说一件小事。
“这个风险共担，包括如果项目失败，双方都要承担对方的损失。也就是，你亏了，我赔你一半；我亏了，你赔我一半。公平吧？”
林天正点点头，继续看。
陈望盯着李成的脸。
那张脸上，笑容温和，眼神真诚。
但陈望的手机，又震了一下。
他低头。
【他说的“风险共担”，是假的。】
【真正要命的是第五条。】
【第五条里，藏着一个条款——如果项目失败，恒泰需要承担全部债务，李成不承担任何责任。】
【那个条款，用了三行字来写，但字体小了一半，藏在页脚。】
陈望抬起头。
林天正正翻到第五页。
陈望开口了。
“林总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林天正说：“怎么了？”
陈望说：“第五条，我想看一下。”
李成的笑容顿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，笑得更大方了。
“这位陈顾问，挺仔细的嘛。好，年轻人认真是好事。”
他把文件翻到第五页，推过来。
陈望接过去，低头看。
页脚，确实有三行小字。
字体比正文小了一半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。
他把那三行字念出来。
“如项目未能达到预期收益，乙方李成方不承担任何债务责任，全部债务由甲方恒泰方承担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。
林天正的表情变了。
他看着李成，眼神冷下来。
李成还是笑着，但那个笑，已经不一样了。
他看着陈望。
“陈顾问，眼睛挺尖的嘛。”
陈望没说话。
李成站起来，整理了一下西装。
“林总，今天谈得差不多了，我先回去，改天再聊。”
他往门口走。
走到陈望身边，停下来。
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叫陈望？”
陈望抬起头。
李成笑了笑。
“我记住你了。”
陈望没说话，但等李成走后，他在心里说：记住吧。我也记住你了。
李成推门出去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林雨薇看着陈望，眼神里全是震惊。
林天正盘着佛珠，没说话。
陈望的手机震了。
他低头看。
【你被一条毒蛇记住了。】
【他会想办法对付你。】
【但不用担心。】
【因为三天后，他会主动来找你。】
【而且，他会带着一个人来。】
【周姐。】
陈望抬起头，看着窗外。
城市的天空很蓝，阳光很好。
但他知道，暴风雨要来了。
他看着李成的背影，心想：蛇就是蛇，爬得再像人，也是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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