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成走了之后，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林天正没说话，手里盘着那串佛珠，一下一下的，珠子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林雨薇看着陈望，眼神里那种东西更浓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第五条有问题？”
陈望说：“凑巧看见的。”
林雨薇盯着他：“字体小了一半，藏在页脚，你隔着两米远，凑巧看见？”
陈望没回答。
林天正开口了。
“雨薇，你先出去一下。”
林雨薇看了她爸一眼，又看了陈望一眼，站起来，推门出去。
门关上。
林天正把佛珠放下，看着陈望。
“你那个手机，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陈望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林天正说：“别跟我装糊涂。周姐在看守所打那个电话，说什么‘这人有点邪门’，我听到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天晚上在烂尾楼，你提前知道我女儿在那儿。今天在会议室，你又提前看见李成的陷阱。陈望，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陈望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：“林总，有些事，我现在不能说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说出来，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林天正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很轻，但确实是笑。
“行，我不问。”他说，“但我要给你一个任务。”
陈望说：“什么任务？”
林天正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“李成这个人，我跟他对了十年。他最厉害的地方，不是他的阴险，是他总能提前知道我要干什么。好像有人在给他通风报信一样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陈望。
“但现在，我也有一个能提前知道他要干什么的人了。”
陈望没说话。
林天正走回办公桌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，放在陈望面前。
“李成三天后有一个大动作。他想做空一支股票，恒泰的关联公司。如果让他做成，我会损失至少三个亿。”
他看着陈望。
“你帮我看看，他什么时候动手。”
陈望低头看那份文件。
股票代码，公司资料，李成的持仓情况。
他掏出手机，点开。
屏幕亮着，但没有新推送。
他等了几秒。
还是没有。
林天正说：“怎么？”
陈望说：“需要点时间。”
林天正点点头：“三天，够不够？”
陈望说：“够。”
他站起来，拿着文件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林天正在身后说。
“陈望，这件事如果做成，你在恒泰的地位，就稳了。”
陈望没回头。
接下来的两天，陈望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。
看文件，查资料，盯手机。
但手机一直没动静。
没有推送。
什么都没有。
第二天晚上，他正盯着屏幕发呆，手机突然震了。
他低头看。
【明天下午两点，李成会动手。】
【但不是做空那支股票。】
【那是幌子。他真正要做的，是做多另一支股票，然后放出假消息，让你们以为他在做空。】
陈望愣住了。
幌子？
他往下翻。
【他已经在另一个账户里，悄悄买入了三千万的那支股票。】
【等你们把钱砸进去救那支被做空的，他那支就涨了。】
【两头赚。】
陈望盯着屏幕，手心开始出汗。
他拿起那份文件，翻到第二页。
另一支股票的代码，就在角落里。
他之前没注意。
第三天下午一点五十，陈望站在林天正的办公室里。
林天正坐在办公桌后面，盘着佛珠。
林雨薇也在，靠在窗边，看着陈望。
陈望说：“他两点动手。”
林天正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
一点五十二分。
“做空哪支？”
陈望说：“都不是。”
林天正的眉头皱起来。
陈望把那支股票的代码推到他面前。
“他真正的目标，是这个。做多。”
林天正低头看了一眼，愣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小盘股，跟我们没关系。”
陈望说：“有关系。他会放出假消息，说他要做空我们的关联公司。等我们把钱调过去救，他那边就涨了。”
林天正盯着他，眼神变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陈望没回答。
一点五十八分。
林雨薇的手机响了。
她看了一眼，抬起头。
“交易部说，李成那边有动作了，好像在大量买入那支小盘股。”
林天正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两点整。
他的手机响了。
他接起来，听了几句，挂断。
然后他转过身，看着陈望。
“你说对了。”
他走回办公桌，拿起那串佛珠，盘了几下。
“三千万。他买了三千万。现在已经涨了五个点。”
他看着陈望。
“如果我刚才把钱调去救那支假目标，他那边至少能赚一千万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林雨薇看着陈望，眼神里那种东西，已经藏不住了。
林天正笑了一下。
笑得很复杂。
“陈望，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陈望没说话。
他的手机震了。
他低头看。
【恭喜，你帮林天正省了一个亿。】
【但李成也知道了——是你坏了他的事。】
【他现在正在打电话。】
【打给周姐。】
【他说：查那个陈望，把他的底细翻出来。我要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。】
陈望抬起头，看着窗外。
城市的天空很蓝，阳光很好。
但他知道，更大的风暴要来了。
林雨薇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陈望说：“没什么。”
林雨薇看着他的侧脸。
“你知道吗，刚才那几分钟，你整个人都不一样了。”
陈望说：“怎么不一样？”
林雨薇说：“像在另一个世界。我们都在看屏幕，你看的是别的东西。”
陈望没说话。
林雨薇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陈望，不管你看的是什么东西，小心点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神里不只是好奇，还有一点心疼。
陈望转头看着她。
林雨薇的眼睛很亮。
“李成那个人，报复心特别重。你今天让他亏了这么多，他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陈望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手机又震了。
他低头看。
【她说的对。】
【但你也别忘了——】
【明天，那个人会来找你。】
【零。】
陈望攥紧手机。
零。
明天。
林雨薇在旁边说：“怎么了？”
陈望把手机收起来。
“没事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。
城市的天空下，无数人走来走去，忙忙碌碌，不知道自己明天会遇见什么。
但他知道。
明天，他会遇见一个叫“零”的人。
那个在烂尾楼拿着刀的人。
那个说“有人让我来看看你”的人。
那个从便利店就开始盯着他的人。
明天，他要来了。
陈望深吸一口气。
来吧。
他等着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