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望一晚上没睡。
那张照片放在枕边,他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。
三个月前。
那时候他还在那家公司上班,每天挤地铁,加班到晚上九点,周末偶尔跟同事吃顿烧烤。
他不知道有人在看着他。
第二天早上九点,手机震了。
【今天下午三点,城东烂尾楼。】
【零在那儿等你。】
【一个人来。】
陈望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爬起来,洗脸,出门。
下午两点五十,陈望站在烂尾楼下。
还是那个地方。杂草,碎砖,黑洞洞的窗口。
他深吸一口气,往里走。
爬到五楼。
零站在窗边,背对着他。
还是那件黑色冲锋衣,还是那顶鸭舌帽。
陈望站在楼梯口,没往前走。
零转过身。
“来了。”
陈望说:“照片什么意思?”
零说:“意思就是,你被观察的时间,比你以为的久。”
陈望说:“三个月前,我还什么都不是。”
零说:“对。但先知看人,不看你现在是什么,看你以后能是什么。”
陈望盯着他。
零继续说:“你知道为什么是你吗?”
陈望说:“不知道。”
零说:“因为你有一个特质,是别人没有的。”
陈望说:“什么特质?”
零说:“你不认命。”
陈望愣了一下。
零说:“被裁那天,正常人会喝酒,骂娘,然后找工作。你呢?你拿着那部手机,第一反应不是害怕,是——这能不能换钱?”
陈望没说话。
零说:“后来周姐威胁你,正常人会拿钱跑。你呢?你录了音,找了老刘,把周姐送进去了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再后来,你知道林天正要死。正常人会躲得远远的,或者偷偷告诉他就完了。你呢?你选了第三条路——用自己的办法救他。”
他看着陈望的眼睛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陈望说:“什么?”
零说:“意味着你是先知找了这么多年,唯一一个不按他们写的剧本走的人。”
陈望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问:“先知写的剧本,是什么?”
零说:“让这个世界按照他们预想的方向走。”
陈望说:“凭什么?”
零说:“凭他们能看见未来。”
陈望说:“能看见未来,就能决定别人怎么活?”
零看着他,没说话。
陈望说:“林天正该不该死,谁来定?先知?”
零说:“对。”
陈望说:“那我偏不让他们定。”
零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很轻,但确实是笑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见你,都穿这身衣服吗?”
陈望说:“为什么?”
零说:“因为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的脸。我怕你记住我,我怕我以后会心软。”
他摘下帽子。
露出整张脸。
“但现在,我想让你记住我。”
他看着陈望。
“因为接下来,我要告诉你的事,会让你恨我。”
陈望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零说:“林天正的事,不是意外。”
陈望盯着他。
零说:“是先知安排的。”
陈望的脑子嗡了一声。
零说:“林天正这些年,查到的东西太多了。他知道先知的存在,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。先知本来不想动他,但他越查越深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所以他得死。”
陈望攥紧拳头。
“那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?”
零说:“因为我想让你知道,你救不了他。”
陈望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零说:“因为先知推演了一百次。一百次里,林天正都死了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离陈望很近。
“你那个手机,能看见三天。先知能看见三年,三十年,三百年。你觉得,你能赢?”
陈望看着他。
两个人对视了几秒。
然后陈望开口了。
“你刚才说,我有个特质,是别人没有的。”
零说:“对。”
陈望说:“那个特质是什么来着?”
零说:“不认命。”
陈望点点头。
“那不就结了。”
他转身,往楼下走。
走了两步,停下来,回头。
“零,帮我给先知带句话。”
零看着他。
陈望说:“让他们再推演一次。这次,算上我。”
他走了。
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零一个人站在五楼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。
风吹进来,有点凉。
他掏出手机,发了一条消息。
【他说,让你们再推演一次,算上他。】
手机屏幕亮起,回了一条。
【有意思。】
【那就再推演一次。】
【告诉他,七天后,他会亲自送林天正上路。】
零盯着那行字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,戴上帽子,往楼下走。
楼下,陈望已经走远了。
零站在烂尾楼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。
风把他的帽子吹起来一点,露出半张脸。
那张脸上,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。
像是……不忍。
陈望回到出租屋,天已经黑了。
他坐在床上,掏出手机。
屏幕上有一条新推送。
【你都知道了。】
【那你也应该知道,零说的是真的。】
【一百次推演,林天正死了一百次。】
【但你不信。】
陈望盯着屏幕,回了一条。
【对,我不信。】
屏幕静了几秒。
然后亮了。
【那我们就看看,第一百零一次,会不会不一样。】
【七天后见。】
陈望把手机放下,躺到床上。
天花板很白,有一道裂缝。
他看着那道裂缝,脑子里反复转着零最后那句话。
“七天后,你会亲自送林天正上路。”
亲自?
什么意思?
他闭上眼睛。
不管什么意思,他都不会让这种事发生。
一百次推演又怎样?
他偏要做那个第一百零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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