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望从烂尾楼回来，天已经黑了。
他走在老城区的巷子里，路灯很暗，隔很远才有一盏。两边是老小区，墙皮剥落，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。
他走得不快，脑子里还在想零说的那些话。
一百次推演，林天正死了一百次。
七天后，他会亲自送林天正上路。
什么意思？
什么叫亲自？
他低着头往前走，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。
走到一半，他停下了。
前面站着一个人。
巷子口，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，一个人靠在墙上，像是在等他。
不是零。
这个人很年轻，二十多岁，瘦，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。镜片反着光，看不清眼睛。
陈望没动。
那人开口了。
“陈望？”
声音很轻，带着点南方口音。
陈望说：“你是谁？”
那人笑了一下。
笑得很怪，像是很久没笑过，不太熟练。
“我叫眼镜。”
陈望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眼镜。
先知的人？
眼镜往前走了两步，走到路灯下。
很普通的年轻人，穿着格子衫，背着双肩包，像个刚毕业的程序员。
但那双眼睛不对。
透过镜片，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温度，像两潭死水。
眼镜说：“零让我来看看你。”
陈望说：“看什么？”
眼镜说：“看你到底有什么特别的。”
他歪了歪头，像在打量一件东西。
“一百次推演，你每次都不按剧本走。我想知道，你是怎么做到的。”
陈望说：“那你想怎么看？”
眼镜说：“很简单。打一场。”
陈望愣了一下。
眼镜说：“我有跟你一样的能力。我能看见接下来三分钟会发生什么。零说，你也有。”
他把背包放下，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“三分钟。谁先倒下，谁输。”
陈望看着他。
这人疯了？
眼镜说：“你放心，我不杀人。零说了，不能杀你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开始吧。”
话音刚落，他动了。
速度很快，完全不像个程序员。
陈望往后退，但来不及了——眼镜的拳头已经到了他脸前。
他侧身躲过，脚下不稳，差点摔倒。
眼镜没停，第二拳跟上来。
陈望又躲开，肩膀被蹭了一下，火辣辣的疼。
他边躲边往巷子口退，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这人能看见三分钟。
那他每一拳，都是算好的。
他躲开的每一个动作，也是算好的。
怎么打？
陈望的手机震了。
他没时间看。
眼镜又一拳过来，这次打在他肚子上。
陈望弯下腰，差点吐出来。
眼镜站在他面前，低头看着他。
“就这？”
陈望蹲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手机又震了。
他咬着牙，掏出来看了一眼。
屏幕上只有一行字。
【他只能看见他自己做的动作。】
【看不见你会怎么反应。】
陈望愣住了。
只能看见自己？
他抬起头，看着眼镜。
眼镜又歪了歪头。
“看完了？看完了继续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陈望突然笑了。
眼镜愣了一下。
“笑什么？”
陈望慢慢站起来，擦了擦嘴角的血。
“笑你白练了。”
眼镜的眼神变了一下。
陈望说：“你能看见三分钟，是不是只能看见自己做什么，看不见我怎么反应？”
眼镜的脸色变了。
陈望说：“那你练的这套拳，是不是每次打出来的顺序都一样？”
眼镜没说话。
但他的沉默，就是答案。
陈望说：“来，再打一次。”
眼镜咬了咬牙，冲上来。
还是那套动作。第一拳，第二拳，第三腿。
陈望这次没躲。
他直接往前冲，在眼镜第一拳打出来之前，一拳砸在他脸上。
眼镜的眼镜飞了，人往后退了好几步，撞在墙上。
他捂着脸，瞪大眼睛看着陈望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陈望说：“因为我是人，不是程序。”
他走过去，蹲下来，看着眼镜。
“你能看见未来，但你看不见意外。”
眼镜盯着他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恐惧。
陈望说：“零让你来，不是让你杀我。是让你看看，为什么我不按剧本走。”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“现在你看到了。回去告诉他吧。”
眼镜坐在地上，没动。
陈望转身往外走。
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回头。
“对了，林天正现在在哪儿？”
眼镜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陈望说：“不说也行。我自己查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传来眼镜的声音。
“你查不到的。”
陈望没停。
眼镜喊：“他们已经把他带走了！就在刚才！你现在去，什么都晚了！”
陈望站住了。
他转过身，走回眼镜面前。
“带哪儿去了？”
眼镜看着他，嘴角突然扯出一个笑。
笑得很怪。
“你不是能看见未来吗？你自己看啊。”
陈望掏出手机。
屏幕上是一条新推送。
【林天正被带到城西废弃工厂。】
【但那是假的。】
【真正的地方，是城北仓库。】
【眼镜故意说错，想让你跑错地方。】
陈望把手机对着眼镜。
“你看，我知道。”
眼镜的笑容僵住了。
陈望说：“你回去告诉零，游戏可以玩，但别拿人命开玩笑。”
他转身，大步走进夜色里。
眼镜坐在墙根下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。
很久之后，他捡起摔碎的眼镜，戴上。镜片上有一道裂痕，正好横在眼前。像他的人生。
过了很久，他掏出手机，发了一条消息。
【他赢了。】
【他让我告诉你们，游戏可以玩，但别拿人命开玩笑。】
手机屏幕亮起。
回了一条。
【有意思。】
【那就继续玩。】
【告诉眼镜，他的任务结束了。回来吧。】
眼镜盯着那行字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捡起摔碎的眼镜，往巷子深处走去。
另一边，陈望跑出巷子，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师傅，城北仓库，越快越好。”
车开出去。
他掏出手机，盯着屏幕。
上面是倒计时。
【距离林天正被转移，还剩23分钟。】
他攥紧手机，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二十三分。
来得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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