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望从山里回来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零把他送到城边，停车。“就这儿吧。前面你自己走。”
陈望下车，站在路边。零摇下车窗，看着他。“四天后。别忘了。”
陈望说：“忘不了。”
零点点头，摇上车窗，车开走了。
陈望站在原地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。风吹过来，有点凉。他掏出手机，屏幕亮着。
【倒计时开始。】【96小时后，林天正会死在城东烂尾楼。】【三个可能的地点：一楼大厅，五楼窗口，楼顶天台。】【你只有一次机会。】
陈望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一楼。五楼。天台。他只能选一个。选错了，林天正就死了。
他把手机收起来，拦了一辆出租车。“市区。”
回到家庭旅馆的时候，林天正和林雨薇都在等他。窗帘拉着，灯开得很暗。林天正坐在床边，盘着佛珠。林雨薇靠在窗边，看见陈望进来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陈望把三个地点告诉他们。
林天正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，笑得很轻。“三个地方。先知让你选一个去救。那你选哪个？”
陈望没说话。林雨薇在旁边说：“不能都去吗？”陈望说：“时间对不上。三个地方，相隔很远。从一楼到五楼，要三分钟。从五楼到天台，又要三分钟。杀手只需要一分钟。”
林雨薇的脸色白了。
林天正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掀开一点窗帘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“陈望，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？”
陈望没说话。
“因为我从来不把命交到别人手上。”他转过身，看着陈望，“这次也一样。你不用选。我去会会他们。”
陈望愣住了。林雨薇喊：“爸！”林天正摆摆手，制止她。他看着陈望：“先知想让我死，我就去看看，他们到底派了谁来杀我。”
陈望说：“你去了，就回不来了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他走回来，坐下，“你不是说，你是第一百零一次吗？”
陈望看着他。
“那我就陪你赌这一次。”
陈望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说：“好。”
林雨薇在旁边，眼泪掉下来。“你们两个疯了……”林天正拍拍她的手。“雨薇，有些事，躲不掉的。既然躲不掉，就面对。”他看着陈望。“四天后，城东烂尾楼。我等你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，陈望几乎没睡。
第一天，他一个人去了烂尾楼。还是那个地方。杂草，碎砖，黑洞洞的窗口。他站在楼下，抬头看。五楼，天台。风吹过来，墙上的裂缝像一张张嘴。
他走进一楼大厅。空荡荡的，地上都是碎砖和垃圾。墙角有一堆烧过的痕迹，不知道是谁留下的。他蹲下来，摸了摸那些灰。冷的。他站起来，在墙边走了两圈，数了数柱子，看了看窗户的位置。每走一步，他都在想——如果是他，会藏在哪儿？每个角落都可能是死亡的位置。
然后他上了五楼。这是他救林雨薇的地方。那个黑影曾经站过的窗口，月光照进来的地方。他走到窗边，往外看。下面的荒地，远处的公路，更远处的城市。他站在那里，想象杀手会站在哪个位置。窗口？门后？楼梯口？他站了很久，直到腿发麻。
然后他上了天台。风很大，能看见半个城市。栏杆早就锈烂了，站边上得小心。他走到边缘，往下看。五楼。一楼。地面上的车像火柴盒。他在天台上走了一圈，记下每个角落，每条可能的路线。
第一天，他走遍了一楼每个角落。
第二天，他带林雨薇去了。林雨薇没说话，跟着他走。一楼，五楼，天台。每一层，每一个房间，每一条走廊。
走到五楼的时候，她突然停下来。“这儿有人待过。”陈望看着她。林雨薇蹲下来，指了指墙角。地上有几个烟头，还有一些脚印。“不是我们的。昨天来的时候还没有。”
陈望蹲下来看。烟头是新的，脚印很乱，不止一个人。他站起来，看了看四周。窗口，门后，楼梯口。杀手来过。不是来看地形的，是来等着的。他掏出手机，没有新推送。
林雨薇站起来，看着他。“陈望，你怕吗？”
陈望说：“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选错。”
林雨薇沉默了几秒。然后她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。她没说话。只是握紧了他的手。那个力度，像是在说——不管你选什么，我都信你。
第三天，陈望一个人去了天台。他坐在边缘，腿悬在外面。风很大，吹得他眼睛疼。他看着下面的城市。万家灯火，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家，都有一个人在等他回去。他没有。他只有一部手机，和一串倒计时。
他掏出手机，屏幕亮着。没有新推送。他盯着屏幕，等了很久。还是没有。
他把手机收起来，继续坐着。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三个地点。一楼。五楼。天台。选哪个？杀手会藏在哪儿？
他闭上眼睛，想象自己是一个杀手。先知让我来杀人，我知道林天正会来。我知道陈望会选一个地方去救。那我藏在哪儿？一楼？太明显了。林天正从大门进来，一眼就能看见。天台？太远了。要爬五层楼，中间可能被人发现。
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先知说杀手在三个地点之一。但它没说，杀手是从外面来的，还是从里面来的。
五楼。他救林雨薇的地方。林天正会去那儿，因为那是他女儿差点死的地方。
陈望睁开眼睛。五楼。他站起来，往楼下走。走到五楼，站在那个窗口前。就是这儿。
他掏出手机，准备给林天正发消息。
屏幕亮了。
【杀手不是从外面来的。】【是从里面。】
陈望愣住了。里面？什么意思？他抬起头，看着四周。空荡荡的，没有人。但他知道有人在这儿。
他攥紧手机，慢慢转过身。
二楼的栏杆后面，有一个人影。站在那里，看着他。眼镜反着光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