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望抬起头,看着二楼那个人影。眼镜。那个在巷子里被他打败的程序员。那个说“零让我来看看你”的人。
眼镜也看着他。两个人隔着空荡荡的大厅对视。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,照在眼镜的镜片上,反着冷光。
陈望没动。眼镜也没动。
过了几秒,眼镜从二楼走下来。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稳,踩在碎砖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。他走到一楼,站在陈望对面,距离五六米远。还是那副厚眼镜,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。但这一次,他手里多了一把刀。不是什么高级的刀,就是普通的水果刀,但刀刃磨得很亮,在月光下闪了一下。
陈望说:“是你。”
眼镜说:“对。”
“你要杀林天正?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先知让他死。”
陈望攥紧拳头。“先知让你杀人,你就杀人?”
眼镜看着他,眼睛里没什么波澜。他歪了歪头,像在打量一件东西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叫眼镜吗?”
陈望没说话。
“因为我以前是个程序员。写代码的。”他把刀换到左手,右手推了推眼镜,“代码的世界里,没有对错,只有逻辑。输入什么,输出什么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陈望说:“那上次在巷子里,你输给我了。这次呢?”
眼镜的脚步停了一下。他的嘴角抽了抽,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。
“上次是测试。这次是真的。”他举起刀,“我能看见未来三分钟。你也能。但这次,我不会按固定套路出牌。我会选最优解。”
“最优解是什么?”
“杀了你,然后等林天正来。”
陈望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。他没看,但知道上面写的什么。【他说的对。】【他这次不会按固定套路。】【你只有一次机会。】
陈望盯着眼镜,脑子里飞快地转。能看见三分钟。最优解。怎么打?
他往后退了一步,眼镜往前跟了一步。两个人像在跳一支舞,你进我退,你退我进。
“你知道吗,”陈望开口了,“上次在巷子里,你输给我,不是因为我比你强。”
眼镜看着他。
“是因为你是机器,我是人。机器只会算最优解,但人会选错的。有时候,错的那个,反而是对的。”
眼镜的眉头皱了一下。“你在说什么?”
“我在说,”陈望说,“你选最优解选了这么多年,你还记得快乐是什么感觉吗?”
眼镜愣住了。
就这一秒。
陈望抓住林雨薇的手,转身就跑。“跑!”
两个人往东跑。身后传来眼镜的脚步声,很急,很重。
“左转!”陈望喊。左转,是一条更窄的巷子。“右转!”右转,是一片废墟。“直走,有一个地洞!”
陈望看见前面地上有一个黑洞,是下水道井盖被掀开了。他拉着林雨薇跳下去。井盖在上面被盖上,黑暗里,两个人蹲在臭烘烘的下水道里,大口喘气。
上面传来眼镜的脚步声。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。然后停住了。
陈望屏住呼吸。林雨薇捂住自己的嘴。
脚步声又响了。这次是走远的。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。
林雨薇小声说:“他走了?”陈望说:“不知道。”
两个人等了几分钟。没声音了。
陈望掏出手机,屏幕亮着。【他走了。】【但他会回来的。】【因为他知道,林天正还没来。】
陈望盯着屏幕。林天正。对,林天正。他给林天正发消息。【别来烂尾楼。】【换地方。】【那家便利店。】
林天正回了一个字。【好。】
陈望松了一口气,靠在墙上。下水道里很臭,但此刻他顾不上。林雨薇也靠过来,肩膀挨着他的肩膀。
“那家便利店?”她问。“我第一次看见未来的地方。”
林雨薇沉默了一下。“你那时候,看见的是什么?”
“看见吴哲上热搜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的人生就变了。”
林雨薇没再说话。两个人坐在黑暗里,听着头顶的风声。
过了很久,陈望站起来。“走吧。”
两人从下水道爬出来,站在路边。天已经快亮了,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。他们拦了一辆出租车,往那家便利店开。
一个小时后,陈望站在便利店门口。还是那家店。门口挂着暖帘,里面飘出关东煮的味道。收银台的小姑娘换人了,换成一个小伙子,在打游戏。
陈望推门进去,在最里面的高脚凳坐下。林雨薇坐在他旁边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。车来车往,人来人往。跟那天一模一样。
门推开了。林天正走进来。他穿着那件中山装,手里盘着佛珠,像个来旅游的老头。他在陈望旁边坐下,看了一眼窗外。“这地方,你选的?”陈望说:“对。”
林天正点点头。“眼镜呢?”“应该在烂尾楼等你。”
林天正笑了一下。“那他等不到了。”
三个人坐在便利店里,一人一杯热咖啡。外面的天,渐渐亮了。
远处传来一声闷响,像打雷,又像什么东西塌了。陈望扭头看窗外,烂尾楼的方向,升起一团黑烟。
手机震了。他低头看。
【烂尾楼那边,发生爆炸了。】【眼镜死了。】【他最后看见的未来里,没有他自己。】【他终于自由了。】
陈望盯着那行字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眼镜死了。那个在巷子里被他打败的程序员。那个说“输入什么,输出什么”的人。死了。
他站在那儿,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他想起眼镜最后那句话——“我想看看第三条路是什么样的。”他看到了吗?
林雨薇注意到他的异样,握住他的手。“怎么了?”
陈望说:“眼镜死了。”
林雨薇的手紧了一下。林天正在旁边,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说:“他是先知的人?”陈望点点头。“那他选了自己的路。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陈望没说话。他知道林天正说得对。但他还是想起眼镜在巷子里说的那句话。“先知给我输入,我就输出结果。”眼镜其实没有选择。从一开始,他就是一颗棋子。而自己,是唯一让眼镜怀疑过“最优解”的人。
手机又震了。陈望低头看。
【恭喜你,赢了。】【但你猜,先知会善罢甘休吗?】
他的眉头皱起来。屏幕上的字变了。
【他们已经在路上了。】【这次不是眼镜。】【是零。】【那个真正的零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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