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望从家庭旅馆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他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棵柿子树。叶子绿得发亮，风一吹，沙沙响。
手机震了。他低头看。【真正的零要见你。】【城东烂尾楼。】【一个人来。】
陈望盯着那行字。又是烂尾楼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推门出去。
他走了很远的路。穿过小镇，走过田野，上了国道。太阳升起来了，照在他身上，暖洋洋的。他拦了一辆出租车。“城东，烂尾楼。”
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。“又去那儿？前阵子不是炸了一回吗？”陈望说：“去看看。”司机摇摇头，没再问，踩了油门。
车停了。“到了。”司机说，“前面路不好，你自己走几步。”
陈望付了钱，下车。
还是那个地方。杂草，碎砖，黑洞洞的窗口。楼塌了一半，地上到处都是碎砖和钢筋。爆炸的痕迹还在，墙上有火烧过的黑色。
他站在那里，看了很久。风吹过来，带着一股焦糊味。
手机震了。【他在里面等你。】【五楼。】【一个人来。】
陈望深吸一口气，往里走。穿过废墟，踩过碎砖，走进那栋楼。
一楼大厅，空荡荡的。墙上的裂缝更大了，地上有一层灰。他上了二楼。楼梯还在，但栏杆没了。他靠着墙，一步一步往上走。三楼。四楼。五楼。
他站在楼梯口，看着那间屋子。月光照进来的地方。有一个人站在窗边。背对着他。穿着白色衣服，头发全白，看不出年龄。
真正的零。
陈望走进去，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。“又见面了。”
真正的零转过身。看着他。眼睛里没什么表情。“你来了。我知道你会来。”
陈望说：“上次你没说完的话，是什么？”
真正的零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“林天正。四天后，他会死在这栋楼里。”
陈望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三个可能的地点。一楼大厅，五楼窗口，楼顶天台。先知推演了一百次，一百次里，他都死了。杀手会在其中一个地方等着他。”
陈望攥紧拳头。“哪个地方？”
“不知道。先知也看不清楚。只知道那是一个变数。”他看着陈望。“也许是你。也许是别人。也许是意外。”
陈望说：“我去阻止他。”
真正的零说：“你可以去。但你要知道，如果你去了，你就再也回不来了。”他顿了顿。“而且，林天正也会去。他来救你。”
陈望愣住了。“救我？”
“对。因为林雨薇会告诉他，你一个人来了。他不会让你一个人死。”
陈望攥紧拳头。“他不会来。我跟他约好了，在便利店等。”
真正的零看着他。“你信吗？”
陈望没说话。他信吗？他不信。林天正不会来。他说过，他会等。但陈望知道，林天正一定会来。
真正的零说：“这就是先知算不到的东西。你们这些人，永远选最优解以外的答案。”
他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天空。“四十年前，我也像你一样。被选中，被观察，最后成为他们的一员。我那时候也想过，要改变什么。”他转过身。“但我最后发现，有些事，改变不了。”
陈望说：“你没试过，怎么知道？”
真正的零看着他，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。像是羡慕。“所以你试。四天后，城东烂尾楼。你去，他会来。三个地点，你只有一次机会。”
陈望看着他。“你呢？你会来吗？”
真正的零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笑得很轻。“也许吧。”
他走回窗边，背对着陈望。“去吧。他在路上了。”
陈望转身，往外走。走到楼梯口，他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真正的零站在窗边，阳光照在他白色的衣服上，白得刺眼。
陈望转过身，继续走。
走到一楼大厅，零站在那里。靠着墙，像在等他。
“他跟你说了什么？”零问。
陈望说：“四天后。烂尾楼。三个地点。林天正会死。”
零点点头。“你会去吗？”
“会。”
零看着他。“那我会去帮你。”
陈望看着他。“为什么？”
零沉默了几秒。“因为我也想看看，第三条路，到底是什么样的。”
他转身，往门口走。走了两步，停下来，回头。
“陈望。小心点。那个人比我厉害得多。他活了四十年，看过无数未来。他知道你会来，知道你选什么。但你还是得去。”
他推门出去。阳光照进来，照在陈望脸上，刺得他睁不开眼。
他掏出手机。屏幕亮着。【倒计时，还剩四天。】【城东烂尾楼。】【三个地点。】【你只有一次机会。】
陈望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，往外走。
太阳升起来了，照在他身上，暖洋洋的。他站在废墟边上，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。一半塌了，一半还立着。五楼的窗口，黑洞洞的。
四天后。他会来。林天正会来。零会来。真正的零也会来。
他转过身，继续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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