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望站在废墟边上，看着东边的天空。太阳升起来了，红红的，照在他脸上。他擦了擦脸，继续走。膝盖疼，手也疼，但他顾不上。脑子里只有眼镜最后那句话。“告诉陈望，我选了。”
选了。选了什么？选了不杀他？选了第三条路？还是选了死？陈望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眼镜死了。因为他死的。
他走到公路边，拦了一辆出租车。“市区。”
司机是个老头，看了他一眼。“小伙子，你受伤了？”陈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上有血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。“没事。蹭了一下。”老头摇摇头，没再问，踩了油门。
车开出去。陈望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反复转着眼镜的脸。在巷子里，眼镜站在路灯下，歪着头看他。在烂尾楼里，眼镜蹲在地上，抱着头哭。在楼梯口，眼镜回头看他，说“我想看看第三条路是什么样的”。
他睁开眼睛，看着窗外。天亮了，路上的人多起来。有人赶着上班，有人送孩子上学，有人在早餐店门口排队。他突然觉得，这个世界真好啊。普普通通的，平平安安的。但有些人，再也回不来了。
车停了。“到了。”老头说。
陈望付了钱，下车。站在便利店门口。暖帘挂着，灯光从里面透出来。他推开门。
林雨薇在窗边坐着，看见他，站起来。“陈望！”她跑过来，看见他手上的血，脸色变了。“你怎么了？”“没事。蹭了一下。”
林天正也站起来，看着他。“眼镜呢？”陈望沉默了一下。“死了。”林雨薇的手紧了一下。林天正没说话，盘着佛珠的手停了一秒。然后他坐下来，看着窗外。“怎么死的？”“李成的人找到他了。他替我挡了一刀。”
林雨薇的眼泪掉下来。陈望看着她，想说什么，但没说出来。他走过去，在窗边坐下。林雨薇也跟着坐下，握住他的手。
三个人坐在便利店里，谁都没说话。外面的阳光照进来，照在桌上，照在咖啡杯上。
过了很久，林天正开口了。“陈望。”“嗯？”“你后悔吗？”
陈望想了想。“不后悔。但难过。”
林天正点点头。“那就对了。不难过的人，不配活着。”他看着窗外。“我年轻的时候，也有一个朋友。为了救我，死了。我难过了一辈子。”他转过头，看着陈望。“但我不后悔。因为他的死，让我知道，有些东西，比命重要。”
陈望看着他。那张脸上，有皱纹，有疲惫，但眼睛很亮。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选择。”林天正说，“每个人都有选择。他选了救你。你选了救他。这就够了。”
陈望没说话。他看着窗外，街上的人来来往往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。眼镜选了第三条路。他也要选。
手机震了。他低头看。
【真正的零，在路上。】【半小时后到。】【他在便利店等你。】
陈望把手机收起来，站起来。“他来了。”林雨薇看着他。“谁？”“真正的零。”林天正的脸色变了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掀开一点窗帘，看着外面。“几个人？”“一个人。”林天正看着他。“你确定？”陈望点点头。“他一个人来的。”
林天正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坐下来，盘着佛珠。“那就等。”
三个人坐在便利店里，等着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。墙上的钟，指针在走。十点，十点半，十点四十五分。
陈望看着窗外。街上的人少了，车也少了。阳光照在玻璃门上，反射出一片白花花的光。
手机震了。【他到了。】
便利店的门推开了。一个人走进来。不是穿黑色冲锋衣的零。是一个穿白色衣服的人。头发全白，皮肤也白，白得有点透明。看不出年龄，看不出男女。
他走到陈望面前，看着他。眼睛里没什么表情。“陈望？”陈望站起来。“是我。”
真正的零点点头。他看了一眼林天正，又看了一眼林雨薇。“你们可以走了。我想跟陈望单独谈谈。”
林天正站起来，挡在陈望面前。“不行。”
真正的零看着他。“林总，你放心。我不杀他。我要杀他，早就杀了。”
林天正盯着他看了几秒。然后他拍了拍陈望的肩膀。“我们在外面等你。”他拉着林雨薇，走了出去。门关上。
真正的零在陈望对面坐下。他看着窗外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这地方，我四十年前来过。”陈望说：“那时候也是便利店？”“那时候是个小卖部。一个老太太守着，卖烟酒和零食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，放在桌上。那部碎屏手机。壳子发黄，屏幕碎得像蜘蛛网。“拿着。好好活着。”
他站起来，转身就走。
陈望叫住他。“你叫什么？”
真正的零没回头。“不重要。”
他推门出去。消失在人群里。
陈望坐在那儿，看着窗外。阳光照在街上，照在行人的脸上。他拿起桌上那部碎屏手机，翻来覆去看了看。屏幕碎了，壳子黄了，但还能看出原来的样子。跟他那部一模一样。他把手机揣进口袋，站起来。
林雨薇推门进来，跑过来。“他走了？”陈望说：“嗯。”“他说什么了？”
陈望看着她。阳光照在她脸上，眼睛亮亮的。“他说，好好活着。”
林雨薇愣了一下。然后她笑了。她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她没说话，只是抱住了他。抱得很紧。
陈望也笑了。他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天空。太阳很高，天很蓝。
手机震了。他低头看。【他走了。】【但他说的对。】【你是自由的。】
陈望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，转身看着林雨薇。“走吧。”“去哪儿？”“去吃关东煮。”
林雨薇笑了。“你不是一直在吃吗？”陈望也笑了。“那就再吃一碗。”
两个人走出便利店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，暖洋洋的。街上的人来来往往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。但那是以后的事了。现在，他只想吃一碗关东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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