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望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条推送慢慢变暗，消失。
三天后。
那个穿黑衣服的人，三天后会再出现。
他把手机揣回口袋，抬起头。便利店门口的人群已经开始散了，狗仔们扛着设备往别处跑，大概是去堵吴哲的公司了。收银台那个小姑娘蹲在地上，一片一片捡被踩碎的关东煮。
陈望走过去，蹲下来帮她捡。
小姑娘抬头看他，眼眶红红的：“谢谢你啊。”
陈望没说话，把捡起来的碎竹签扔进垃圾桶。
小姑娘小声嘀咕：“我就上个夜班，怎么摊上这种事……”
陈望站起来，拍了拍手，正要走，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来。
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，慢悠悠的，带着笑：“小兄弟，方便见个面吗？”
周姐。
陈望顿了一下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别紧张，就是聊聊。”周姐那边很安静，应该在车里，“刚才在车上，你走得挺快，我话都没说完。这样，我在前面那家咖啡馆等你，就十分钟。来不来随你。”
电话挂了。
陈望盯着手机看了几秒。
去不去？
去了，可能就是鸿门宴。
不去，周姐那句“慢慢玩”还在耳边响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街对面。有家咖啡馆，门面不大，玻璃窗擦得锃亮。
陈望走过去。
推开门，空调开得很足，冷气扑面。咖啡馆里没几个人，最里面的卡座，周姐一个人坐着，面前摆了两杯咖啡。
她看见陈望，抬手招了招，脸上挂着那个标志性的笑。
陈望在她对面坐下。
周姐把其中一杯咖啡推过来：“拿铁，不加糖，对吧？”
陈望愣了一下。
周姐笑了：“你刚才在便利店喝的二锅头，我猜你平时不喝咖啡。但谈事情嘛，总得有点东西摆着。拿铁最安全，喝不惯也不难喝。”
陈望没碰那杯咖啡：“找我什么事？”
周姐靠在椅背上，上下打量他，像在估一件商品的价格。
“陈望，35岁，互联网公司中层，昨天刚被裁。”她慢悠悠地说，“房贷断供两个月，没结婚，没孩子，老家还有一个妈。一个月给她打两次钱，一次两千。”
陈望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十分钟。他的整个人生，在别人眼里只需要十分钟就能翻个底朝天。
周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：“查你，用了十分钟。不是多难的事。”
陈望笑了一下：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我觉得你是个聪明人。”周姐放下杯子，“聪明人应该知道，有些东西拿着烫手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视频。”
陈望看着她。
周姐也看着他，笑容不变：“我知道你没删。我干这行十五年，什么人真删什么人假删，一眼就能看出来。”
陈望没否认。
周姐点点头，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，推过来：“这里是30万。把视频给我，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。”
陈望低头看了一眼信封，没动。
周姐又掏出一个，叠在上面：“50万。”
陈望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他感觉到手机震了，但他没掏。等周姐报出50万，他才慢悠悠掏出手机，看了一眼，笑了。
“周姐，你这报价，跟它说的一模一样。”
周姐的笑容顿了一下。
陈望把手机屏幕朝自己，念出来：“2分钟后，她会加价到80万，并暗示你前同事的地址。”
周姐的脸色变了。
陈望看着她。
周姐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又笑了。
笑得很轻，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孩。
“行，80万。”她又掏出一个信封，“这是我最后的诚意。”
三个信封叠在一起，厚厚的，像一块砖。
陈望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他没看。
周姐把信封往他面前推了推：“拿了钱，视频删了，你回你的生活，我处理我的烂摊子。两不相欠。”
陈望终于开口：“如果我不拿呢？”
周姐的笑容顿了一下。
然后她靠在椅背上，叹了口气，语气变得慢悠悠的，像聊家常。
“你不拿也行。视频你留着，能干嘛呢？卖给媒体？媒体不敢收，得罪不起我们公司。发网上？发完就被删，还得吃官司。”
她顿了顿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“对了，你之前那个公司，HR叫王姐对吧？我刚好认识她。你这赔偿金，她有没有少给你？”
陈望的眼神变了。
周姐笑了，这次是真的笑：“你看，我都说了，查你很容易。你前同事住哪儿，你妈在老家那个地址，你房贷那个银行的客户经理叫什么——这些，我都能查到。”
她把咖啡杯放下，声音轻得像在说悄悄话。
“80万，拿着。然后咱们各走各的。你不亏。”
陈望看着她。
周姐也看着他，笑容温柔得像长辈看晚辈。
咖啡馆里很安静，只有背景音乐在放一首英文歌。
陈望伸出手。
周姐的笑容更深了。
但陈望没拿钱。
他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，放在桌上，屏幕朝上。
点开。
播放录音。
“50万，或者，你什么也得不到，然后咱们慢慢玩。你自己选。”
周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，清晰得像就在耳边。
周姐的笑容，第一次僵住了。
陈望把手机收回口袋，站起来，低头看着她。
“周姐，这80万你留着。我不需要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停了一下，回头。
不是不想要。是拿了，他就跟那些被他看不起的人一样了。
“对了，你说查我很容易。那你也应该查查，我这个人，最不吃的就是威胁。”
他推门出去。
外面太阳很大，晒得人眼睛疼。
但陈望觉得，今天的阳光，比任何时候都暖和。
他走了几步，掏出手机，点开那条没来得及看的推送。
屏幕上写着一行字。
【干得漂亮。】
【但你得罪她了。】
【接下来三天，她会查你的一切。】
【而你，需要找一个帮手。】
【城南报社，老刘。明天上午十点。】
陈望盯着屏幕。
帮手？
老刘？
他抬起头，看向城南的方向。
那边有一片老旧的居民区，楼很矮，墙皮都剥落了。
报社？
这年头，还有人看报纸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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