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望站在路边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慢慢变暗，消失。
【别回去。】
他把手机揣回口袋，抬头看向公交站牌。
去他出租屋的那路车，刚好从对面开过去，车厢里挤满了人。
陈望没上车。
他往反方向走，走到一个小区门口，在花坛边上坐下来。
太阳晒得人发晕，但他没动。
脑子在转。
周姐的人，已经在他楼下等了。
那说明什么？
说明周姐根本没打算放过他。昨天在咖啡馆，他说“我不吃威胁”，周姐脸上那个僵住的笑容，现在想起来，根本不是什么尴尬——
那是杀意。
她当时就知道，这个人留不得。
陈望掏出手机，点开通讯录，翻到一个号码。
小张。
那个在他被裁那天，唯一跟他说了句“保重”的前同事。
他拨过去。
响了很久，才接通。
“喂？”小张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在躲什么人。
“是我，陈望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陈哥……”小张的声音有点抖，“你、你怎么打电话来了？”
陈望听出不对劲：“怎么了？”
小张没说话，但电话那头传来别的声音，像有人在敲门。
“小张？谁啊？”
“没、没人……”
陈望攥紧手机：“周姐的人找你了？”
小张沉默。
陈望懂了。
“他们问你什么？”
“就……就问你在哪儿，有没有联系你……”小张的声音越来越低，“陈哥，我什么都没说，我真的什么都没说，但他们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说你敲诈勒索，说你在逃……”小张快哭了，“陈哥，你到底干了什么啊？他们还说，要是我不说实话，就把我以前报销的事捅出去……我就是多报了几十块钱打车费，这要是被公司知道，我会被开除的……”
陈望闭上眼睛。
周姐。
她真的把所有人都查了一遍。
“小张，你听我说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我没敲诈任何人。你信我。”
小张没说话。
“他们要是再找你，你就说我联系过你，但你没理我。其他的，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那几十块钱的事，不会有人追究的。他们吓你的。”
小张那边传来一声吸鼻子的声音。
“陈哥……你自己小心。”
电话挂了。
陈望盯着手机，手指关节攥得发白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。
【今晚8点，周姐会带人去老刘家砸设备。】
【她已经查到你们见面了。】
陈望腾地站起来。
老刘。
他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名片，拨过去。
响了三声，接了。
“喂？”老刘的声音，带着点酒意。
“是我。刚才那个。”
老刘顿了一下：“怎么了？”
陈望说：“今晚8点，周姐会带人去你家砸设备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老刘笑了。
笑得很轻，像在笑自己。
“这么快就查到了……”他喃喃了一句，然后提高声音，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陈望没回答。
老刘也没追问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那你打电话来，是想提醒我躲，还是想帮我？”
陈望说：“你想躲吗？”
老刘又笑了。
“躲？”他说，“我他妈躲了十五年，躲够了。这次，我想换个活法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有计划吗？”
陈望站在花坛边上，抬头看着对面那栋老楼。
阳光很烈，但他脑子里一片清明。
“有。”他说。
晚上七点半。
老刘家楼下，是一条窄巷子，两边是旧小区，路灯坏了一半，暗得很。
陈望蹲在一辆面包车后面，看着对面的楼道口。
手机屏幕亮着，上面是倒计时。
【30分钟后，周姐到达。】
【25分钟后，她的人会先上来踩点。】
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。老刘家的窗户亮着灯，窗帘拉着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陈望知道，老刘在里面等着。
端着那个搪瓷杯，喝二锅头。
七点四十五分。
一辆黑色面包车从巷子口开进来，没开灯，慢慢滑行，停在对面。
车门拉开，下来两个人。
一个高个子，一个矮胖子。都穿着黑衣服，戴着口罩。
他们抬头看了一眼老刘家的窗户，然后往楼道口走。
陈望掏出手机，点开相机，调到录像模式。
镜头里，那两个人进了楼道。
两分钟后，他们出来了。
高个子掏出手机打电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但巷子里太安静，陈望隐约能听见。
“周姐，上面就一个人，喝多了，趴桌上呢。设备都在，相机电脑都有。好，好，我们等着。”
电话挂了。
两个人回到车上，没熄火，等着。
陈望看了一眼手机。
【5分钟后，周姐到。】
他深吸一口气，点开老刘的微信，发了一条消息。
【他们到了。五分钟后周姐来。按计划。】
老刘回了一个字。
【行。】
八点整。
一辆黑色轿车从巷子口开进来，灯光刺眼。
停在面包车前面。
车门打开，周姐下来。
还是那件黑色风衣，还是那个干练的短发。她站在车边，往楼上看了一眼，然后朝面包车招了招手。
高个子和矮胖子下来。
周姐走在前面，三个人往楼道口走。
陈望举起手机，录像。
镜头里，他们进了楼道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三分钟。
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——门被踹开的声音。
然后是老刘的喊声：“干什么！你们干什么！”
再然后，是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，稀里哗啦。
陈望攥紧手机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点开手机屏幕上的另一个APP——直播软件。
老刘家的窗户里，闪光灯在闪，像有人在拍照。
陈望按下“开始直播”。
标题他提前写好了。
【现场直击：当红顶流经纪人深夜入室打砸】
画面切进来。
老刘家的门大开着，镜头对着门口。周姐站在客厅中间，指挥那两个人砸东西。老刘被按在椅子上，嘴角在流血，但他在笑。
他活了五十二年，第一次觉得挨打算什么。值了。
他故意没躲。他需要挨这顿打，需要嘴角流血，这样直播才有冲击力。
周姐回头看见他笑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他妈笑什么？”
老刘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她笑。
周姐突然觉得不对。
她猛地回头，看向窗户——
窗帘没拉严，有一条缝。
缝里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。
陈望的手机，架在三脚架上，正对着屋里。
周姐愣住了。
然后她听见，窗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。
很多人说话。
很多脚步声。
她冲到窗边，拉开窗帘——
楼下，巷子里，不知道什么时候，站了二三十个人。
有人举着手机，有人扛着相机，有人开着直播。
所有人都抬头，看着她。
周姐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。
她低头一看。
屏幕上，她的脸，正出现在一个直播间里。
直播间人数：10万＋。
还在涨。
陈望站在人群最后面，看着楼上那扇窗户。
周姐站在窗边，和他隔着几十米对视。
她的脸，惨白。
陈望掏出手机，点开推送。
【干得漂亮。】
【但你猜，她下一个电话，会打给谁？】
屏幕上的字还没消失，远处传来警车的声音。
陈望抬起头，看见巷子口，两辆警车闪着灯，正开进来。
周姐的窗户，猛地关上了。
陈望的手机又震了。
【她打给了“他们”。】
【“他们”说，这个陈望，有意思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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