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望在路边蹲了半个小时。
腿麻了,站起来走了几步,又蹲下。
脑子很乱。
周姐在审讯室那段话,老刘说的“背后的人”,还有那条推送——
【明天,城东烂尾楼,有一具尸体等着你发现。】
尸体。
谁死了?
他认识的?还是不认识的?
为什么让他去发现?
手机又震了。
陈望低头看,不是推送,是银行短信。
【您尾号3827的储蓄账户收到转账500,000.00元,余额503,762.00元。】
五十万。
陈望愣住了。
下一秒,老刘的电话打进来。
“收到了吧?”老刘的声音,带着点得意,“吴哲那个老家视频,我卖了三家,一家十八万。扣掉点打点的钱,剩下五十万,咱俩一人一半。”
陈望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老刘笑了:“怎么?嫌少?”
“不是……”陈望说,“我以为也就十几万。”
“十几万?”老刘笑得更响了,“你太小看顶流塌房的行情了。这还只是第一波。后面还有采访权、独家爆料、甚至书稿,都能卖钱。吴哲这一倒,够咱俩吃一年。”
陈望沉默了几秒。
老刘说:“行了,你先找个地方睡一觉。明天再说。”
电话挂了。
陈望站在原地,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余额。
503,762。
他这辈子,银行卡里从没超过五万块。
现在,五十万。
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,是打开房贷APP,点进“提前还款”。
房贷还剩四十七万。
他把四十七万转进去,点了确认。
【还款成功,您已结清全部贷款。】
陈望盯着那行字,眼眶突然有点酸。
断供两个月,银行天天发短信,物业天天催,他连电话都不敢接。
现在,没了。
他把手机揣回口袋,往出租屋走。
走到楼下,他没急着上去,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周姐的人,早就撤了。人被拘了,还留人干嘛。
但他还是多等了几分钟,确认周围没人,才上楼。
推开门,十五平的隔断间,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,墙上贴着一张海报,还是五年前搬家时贴的。
陈望在床上躺下来。
床板很硬,被子有点潮,但他第一次觉得,这屋子没那么让人喘不过气。
他刚想,这日子总算好起来了,手机就震了。像在提醒他——好日子,轮不到你。
他掏出手机,想给妈打个电话。
拨过去,响了几声,接了。
“喂?”他妈的声音,带着点惊喜,“小望?今天不是周末啊,怎么想起打电话了?”
陈望张了张嘴,想说“妈,我把房贷还清了”,想说“妈,我赚了五十万”,想说“妈,我挺好的”。
但话到嘴边,变成了一句:“没什么,就是想你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妈笑了,笑得很轻:“傻孩子,想我就回来看看呗。过年都没回来,你爸念叨好几回了。”
陈望说:“好,过阵子回去。”
“工作忙不忙?累不累?”
“不累。挺好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你自己在外面,照顾好自己,别老吃泡面……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,然后她轻声说:“小望,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妈知道你,报喜不报忧的。”
陈望的鼻子一酸。
“没事,妈。真的没事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挂了电话,他把手机放在枕边,闭上眼睛。
累。
这几天像过了一年。
从被裁,到遇见吴哲,到周姐,到老刘,到五十万……
像做梦。
但这个梦,还没完。
他睁开眼,拿起手机,点开那条推送。
【明天,城东烂尾楼,有一具尸体等着你发现。】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刚才没注意。
【晚上11点23分,你会听到一声尖叫。】
陈望看了一眼时间。
现在是晚上十点五十。
城东烂尾楼离这儿,打车要二十分钟。
他盯着屏幕,脑子在转。
去不去?
去了,万一真的看见尸体,怎么办?报警?警察问你怎么知道的,怎么说?
不去,万一那个人本来能救呢?
手机又震了。
【她还没死。】
【但你如果不去,她就死了。】
陈望腾地坐起来。
她?
女的?
他穿上鞋,抓起外套,冲出门。
下楼的时候差点摔一跤,扶住栏杆才站稳。
跑到路边,拦了一辆出租。
“师傅,城东,烂尾楼。”
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大半夜的去那儿干嘛?那边鬼都冇得一个。”
陈望说:“有事。”
司机没再问,踩了油门。
车窗外,路灯一盏盏往后退。
陈望攥着手机,手心全是汗。
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。
【距尖叫发生:21分钟。】
【距尖叫发生:18分钟。】
【距尖叫发生:15分钟。】
车停下来。
“到了。”司机说,“前面路不好,开不进去,你自己走几步。”
陈望付了钱,下车。
眼前是一片荒地,杂草长得比人高。远处有一栋没盖完的楼,黑乎乎的,像个巨大的影子蹲在那儿。
没有灯。
没有人。
只有风声。
陈望深吸一口气,往那边走。
草划在腿上,刺刺的疼。脚下坑坑洼洼,好几次差点摔倒。
他顾不上。
倒计时还在跳。
【8分钟。】
【7分钟。】
【6分钟。】
他终于走到楼底下。
烂尾楼,框架结构,水泥裸露,楼梯没有栏杆。抬头看,能看到上面几层黑洞洞的窗口,像眼睛。
陈望站住,竖起耳朵听。
没声音。
他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突然,头顶传来一声响动。
很轻,像什么东西碰了一下。
陈望抬起头。
然后他听见了。
一声尖叫。
撕心裂肺的,从楼上传来。
是个女的。
陈望拔腿就往楼上跑。
楼梯没有灯,他摸着墙往上冲,脚下踩到什么软的东西,顾不上看。
跑到三楼,他听见有人在哭。
跑到四楼,他听见有人在喊“救命”。
跑到五楼——
他看见了。
月光从没封的窗户照进来,照在一个女孩身上。
二十多岁,长头发,穿得很讲究,但现在浑身是泥,双手被反绑着,嘴上贴着胶带。
她看见陈望,拼命挣扎,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陈望冲过去,撕开胶带。
女孩大口喘气,眼泪糊了一脸。
“救、救我……”她声音抖得厉害,“有人……有人要杀我……”
陈望把她扶起来,正要说话。
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很轻,像脚步声。
他猛地回头。
五楼的楼梯口,站着一个黑影。
看不清脸,只看见一个轮廓,和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,正盯着他。
那个人拿刀的手,在抖。
他站在那儿,像是在等什么。等陈望动手?等陈望跑?还是等一个答案?
陈望的手机震了。
他没看,但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。
【你终于来了。】
【但你也走不掉了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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