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辰站在原地，很久很久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，温暖而真实。街道上有行人走过，有车流穿行，有孩子的笑声从远处传来。一切都那么正常，正常得像是另一个世界。
但他知道，那个颠倒的世界，才是他真正该去的地方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心里那道金色的光还在流动，像是活的，有温度的，会呼吸的。
这就是第八种技能——连接。
源的声音还在脑海里回荡：
“不是用来战斗的，是用来连接的。当你需要力量的时候，你可以向他们借。当他们需要力量的时候，你也可以借给他们。”
江辰闭上眼睛。
他试着去感受。
一开始，什么都感觉不到。只有周围那些普通的、正常的、没有任何异常的世界。
然后，他感觉到了。
那些微弱的光。
在每一个人的心里。
那个推着婴儿车的母亲，心里有一团温暖的光，那是她对孩子的爱。那个满头白发的老爷爷，心里有一团深沉的光，那是他对逝去妻子的思念。那个匆匆赶路的上班族，心里有一团焦虑的光，那是他对家人的责任。
每一个人，都有光。
有的人亮，有的人暗，但都有。
江辰的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那是敬畏。
也是希望。
源说得对，他不是一个人。
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寻找那些熟悉的光。
苏晴的。
林墨的。
老陈的。
艾莉丝的。
苏零的。
父亲的。
一开始，什么都找不到。那个世界太远了，远到他几乎感觉不到任何东西。
然后，他感觉到了。
很微弱，很远，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，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延伸过来。
那是苏晴的光。
她的光很弱，弱到几乎要熄灭，但还在。
还在等他。
江辰的眼泪涌出来。
【苏晴……】
那道光微微闪烁了一下，像是在回应。
然后是林墨的。
他的光比苏晴亮一些，但也不稳定，忽明忽暗，像是在战斗。
老陈的。
他的光很稳，很厚实，像他的人一样。
艾莉丝的。
她的光有些乱，像是三个人格还在打架，但整体比之前稳定多了。
苏零的。
她的光很奇怪，不是人类那种温暖的光，而是另一种——纯净的、透明的、像水晶一样的光。但她现在，也在发光。
父亲的。
找不到。
江辰的心一沉。
父亲的光，完全消失了。
不是暗淡，不是微弱，是彻底消失。
他想起父亲最后那一刻，从光茧里走出来，说那些话，然后——
然后化作光点消散了。
他说他还活着，但不是“那种”活着。
江辰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。
但他知道，父亲不在了。
至少，不在这里了。
他擦掉眼泪，深吸一口气。
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。
他们还在等他。
他必须回去。
他睁开眼睛，看着周围的世界。
怎么回去？
上次是实验装置带他过去的。但那个装置现在没用。上次是核心空间把他送回来的。但核心空间现在进不去。
源的声音再次响起：
“用连接。”
江辰愣住了。
【用连接？】
“连接不是单向的。”源说，“你可以借别人的力量，也可以把你的力量借给别人。但也可以——连接两个世界。”
江辰的心猛地一跳。
【怎么连接？】
“找到两个世界的交点。”源说，“那个地方，你见过。”
江辰想了想。
两个世界的交点。
他见过？
核心空间？
不对，那是两个世界的最深处，不是交点。
世界缝隙？
也不是，那是夹层，不是交点。
那是什么？
他突然想起一个地方。
那个地方，他只在记忆里见过。
父亲的实验室。
不是镜像世界那个，是原世界那个。
那个他穿越的地方。
那里，有父亲留下的装置。那里，是连接两个世界的起点。
【是那里吗？】
源沉默了一秒。
“试试。”
江辰转身就跑。
---
他跑回研究所，跑进实验室，站在那台装置前。
装置还在，静静地立在角落里。
他伸出手，触碰它。
冷的。
正常的冷。
他闭上眼睛，开始感受。
感受这个装置和那个世界的联系。
一开始，什么都感觉不到。
然后，他感觉到了。
一根极其微弱的丝线，从这个装置延伸出去，延伸到某个看不见的地方。
那是通往镜像世界的通道。
但太弱了。
弱到几乎不存在。
他需要加强它。
怎么加强？
用连接。
他闭上眼睛，开始感受周围那些光。
那个推婴儿车的母亲，已经走远了。那个满头白发的老爷爷，还在公园里晒太阳。那个匆匆赶路的上班族，已经进了地铁站。
他试着去“借”他们的力量。
不是借他们的体力，不是借他们的技能，只是借他们心里那一点点光。
一开始，什么都没发生。
然后，他感觉到了。
那些光，正在向他流过来。
很微弱，很缓慢，像是涓涓细流。
但确实是流过来了。
那个母亲的光，那个老爷爷的光，那个上班族的光——还有更多更多人的光，都向他流过来。
那些光汇聚在他手心，汇入那根丝线。
丝线开始变亮。
通道开始变强。
江辰睁开眼睛。
眼前的装置，正在发光。
不是普通的光，是那种他熟悉的、温暖的金色光芒。
和穿越那天一模一样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伸出手，触碰那道光芒。
下一秒，世界消失了。
---
他再次睁开眼睛。
熟悉的黑暗。
熟悉的冰霜。
熟悉的荧光地平线。
镜像世界。
他回来了。
江辰站起来，环顾四周。
这里是一片废墟，和之前他离开的地方差不多。但仔细看，又不太一样。那些倒塌的建筑上，覆盖的冰霜少了一些，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原本的颜色。
远处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。
他警惕地看过去。
是人。
很多人。
但不是行尸走肉，是活人。
他们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，拖家带口，在废墟中艰难前行。有老人，有孩子，有年轻人，有抱着婴儿的母亲。
难民。
更多更多的难民。
虚无的袭击之后，活下来的人。
江辰看着他们，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。
那是怜悯。
也是责任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晶体。
两枚都在，金色的和银色的，发着微弱的光。
【苏晴？】
没有回应。
只有那微弱的光，像在告诉他，她还在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寻找那些熟悉的光。
林墨的。
很近。
就在前面不远处。
老陈的。
也在那边。
艾莉丝的。
也在。
苏零的。
也在。
他们都在一起。
江辰的心跳加速。
他朝那个方向跑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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跑过一片废墟，翻过一堵倒塌的墙，他终于看到了他们。
林墨靠在一根断柱上，闭着眼睛，脸色白得吓人。他的衣服上全是血，有的已经干了，有的还是新的。
老陈坐在他旁边，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铁锅，正往里面放什么东西——像是在煮东西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很疲惫，但很认真。
艾莉丝躺在不远处，昏迷着。她的呼吸很轻，很微弱，胸口微微起伏。
苏零跪在她身边，低着头，一动不动。
江辰的脚步停下了。
他看着他们，看着这些拼了命跟他走到这里的人，看着他们现在的样子。
他的眼泪涌出来。
【林墨……】
林墨猛地睁开眼睛。
看到江辰，他愣住了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，很难看，满脸都是血和土。
“你他妈终于回来了。”
江辰冲过去，一把抱住他。
林墨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轻点……轻点……”
江辰松开他，看着他的伤口。
【怎么伤的？】
林墨苦笑。
“你走了之后，虚无又来了。不是本体，是那些行尸走肉。一波一波的，没完没了。”
他指了指艾莉丝。
“她为了保护苏零，被咬了一口。”
江辰的心一沉。
他走过去，蹲在艾莉丝身边。
艾莉丝的伤口在小腿上，被什么东西撕掉了一块肉。伤口边缘发黑，是那种被虚无感染的黑。
【多久了？】
“一天。”苏零抬起头，她的眼睛红红的，“我试过用规则帮她净化，但那东西太顽固了。”
江辰伸出手，放在艾莉丝的伤口上。
规则读取——他看到那团黑色的东西，正在艾莉丝体内缓慢蔓延。像是活的，像是有自己的意识。
规则覆写——他要创造一条新的规则：艾莉丝体内的虚无感染，不存在。
但那条规则刚成形，就被什么东西弹开了。
江辰愣住了。
【这是——】
苏零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体内的虚无残留。”她说，“它在干扰你。”
江辰的心一沉。
他忘了。
他体内还有那一丝虚无。
虽然很小，但它在。
而且它不想让他救人。
【那怎么办？】
苏零沉默。
林墨挣扎着站起来，走到他身边。
“先处理艾莉丝。”他说，“她撑不了多久。”
江辰点头。
他闭上眼睛，不去管体内的残留，专注在艾莉丝身上。
规则覆写——再来一次。
这一次，他成功了。
那团黑色的东西被一点点剥离，一点点推出来，最后化作一小团烟雾，消散在空气中。
艾莉丝的眉头松开了。
她的呼吸平稳了一些。
江辰松了口气。
但就在这时，他体内的那一丝虚无猛地一颤。
剧痛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撕咬。
他跪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林墨扶住他。
“江辰！”
江辰摇头。
【没事……】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。
虚无残留在他体内，就像是定时炸弹。
随时可能爆发。
随时可能把他变成下一个行尸走肉。
他需要尽快处理它。
但现在，还有更重要的事。
他站起来，看着林墨。
【其他人呢？】
林墨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你走之后，我们就散了。老顾不知道去哪了。你爸爸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江辰沉默。
【我知道。他不在了。】
老陈端着那个破锅走过来。
“喝点东西。”他说，“俺煮的，虽然难喝，但能填肚子。”
江辰接过锅，喝了一口。
很烫，很苦，很难喝。
但他还是咽了下去。
老陈看着他，眼眶红红的。
“你回来就好。”
江辰看着他，心里涌起一种温暖。
那是家的感觉。
虽然这个地方很破，很冷，很危险。
但有他们在，就是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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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零突然站起来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她说，“很多人。”
所有人立刻警觉起来。
江辰规则读取全开。
远处，一群人正在靠近。
不是行尸走肉，是活人。
很多活人。
走在最前面的，是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老顾。
他浑身是伤，但还在走。
他身后，跟着几百个难民——老人，孩子，女人，还有几个年轻的战士。
老顾看到江辰，咧嘴笑了。
“就知道你会回来。”
江辰看着他。
【你——】
“我带着他们逃出来的。”老顾说，“虚无没追，不知道为什么。”
江辰沉默了一秒。
他知道为什么。
因为虚无在他体内。
它不需要追。
它只需要等。
等它完全控制他的那一刻，这些人——这些它想抓的人——就会自动送上门来。
但他没有说出来。
他不想让大家担心。
至少现在不想。
【先让大家休息。】他说，【这里暂时安全。】
老顾点头，开始安排那些难民。
江辰转身，看着远处的黑暗。
虚无在那里。
在他体内。
在每一个角落。
它没有消失。
它只是在等。
等一个机会。
一个让他彻底崩溃的机会。
江辰握紧拳头。
他不会让它得逞。
一定不会。
苏晴的晶体在他怀里发热。
那光，比之前亮了一些。
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像是在告诉他——
你不是一个人。
江辰低头看着那道光。
【我知道。】
他轻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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