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晴拉着江辰在黑暗中奔跑。
身后的警报声越来越近，红色的光芒在天边闪烁，像一场正在逼近的暴风雨。江辰的肺部像要炸开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，但他不敢停。苏晴的手像铁钳一样紧，拖着他往前冲。
“还有多远？”他喘着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苏晴头也不回，“但后面的人越来越近了。”
江辰回头看了一眼。
远处，十几道黑影正在快速逼近。他们的速度很快，快得不像是人类——每一步都能跃出十几米，落地时悄无声息。
“那是猎手？”江辰问。
“精英猎手。”苏晴说，“比何晚那批人高一个等级。每个都有3级技能。”
3级。
江辰见过3级技能者的威力——那个溯时客能预知未来五秒，那个熵解者能瞬间让一片区域陷入混沌。如果被十几个这样的人追上，他们必死无疑。
“他们为什么追得这么紧？”江辰问，“就为了抓我？”
苏晴没有回答。
但江辰注意到，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。
空中，三个气眼正悬浮着，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他们所在的方向。
“被锁定了。”苏晴低声说，“跑不掉了。”
她突然停下。
江辰差点撞上她。
“怎么了？”
苏晴转过身，看着那些正在逼近的黑影。她的脸上没有表情，但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，第一次有了一丝决绝。
“你往前走。”她说，“往那个方向，一直走。走大概二十分钟，会看到一栋歪着的塔楼。林墨在那里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我引开他们。”
江辰愣住了。
“你疯了？他们会杀了你！”
“杀不了。”苏晴说，“我是bug。他们抓不到我。”
“你刚才说，靠近你的人会死——如果你不想让他们靠近的话。如果你主动去引开他们，你得靠近他们，你会不会有事？”
苏晴沉默了一秒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但总比两个人都被抓好。”
她松开江辰的手，转身面向那些正在逼近的黑影。
“走。”她说，没有回头。
江辰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。这个女孩，他认识还不到一天。她救了他两次，带他去了父亲实验室，带他找到了织忆者长老。她是他从未见过的“姐姐”。
而现在，她要一个人去面对十几个3级技能者。
为了让他逃。
“苏晴。”他喊。
她没回头。
江辰深吸一口气，做了个决定。
他跑上前，拉住她的手。
“一起走。”他说。
苏晴转头看他，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惊讶。
“你会死的。”
“你刚才说，你是我半个亲人。”江辰说，“亲人不会丢下亲人。”
苏晴愣住。
远处的黑影越来越近，已经能看清他们的脸——冷漠的、毫无表情的脸，像一具具行尸走肉。
“走！”江辰拉着她，冲进旁边的废墟。
他们翻过倒塌的围墙，钻进一条狭窄的巷子。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，气眼在天上飘着，无论他们怎么躲，都甩不掉那个金色的目光。
“这样跑不掉。”苏晴说，“他们有气眼，我们永远被盯着。”
江辰抬头看着那些气眼，脑子里快速运转。
气眼用“看”和“闻”追踪。看是靠眼睛，闻是靠规则痕迹。苏晴没有规则痕迹，所以他才是被追踪的目标。如果能让气眼“看不到”他——
他想起父亲录音里的话。
【你不只是能看到规则，你还能修改规则。】
他不知道怎么做。他从来没试过。但现在，他必须试。
他盯着天上那个最大的气眼，盯着那只金色的竖瞳，盯着它“看”这个动作本身。
然后他试着“想”——想让它看不到。
什么都没发生。
气眼还在那里，金色的瞳孔还在盯着他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苏晴问。
“试试能不能……”江辰咬牙，“让它看不见我。”
苏晴愣了一下。
“你能做到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他继续盯着那只眼睛，继续想。想让它看不到，想让它把目光移开，想让它——
气眼突然眨了眨。
只是一瞬间，那只金色的竖瞳闭合了零点一秒。
但就在那一瞬间，江辰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东西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里“咔哒”响了一声。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，像是他触碰到了什么，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他拨动了。
气眼重新睁开，继续盯着他。
但江辰注意到一件事——
它的目光偏移了大概三度。
不再精准地盯着他，而是盯着他身后半米的位置。
“走！”他拉起苏晴，继续跑。
他们穿过废墟，钻进一栋半塌的建筑。苏晴回头看了一眼天空，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震惊。
“它看不准你了。”她说，“你是怎么做到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江辰喘着气，“可能是……碰巧。”
“不。”苏晴说，“你刚才做了什么。你改变了什么。”
江辰没有时间细想。他们穿过建筑，从另一侧的窗户翻出去，落在一片废弃的停车场里。
停车场中央，站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背对着他们，穿着一身黑色的长风衣，身形修长。他站在一辆报废的汽车旁边，正抬头看着天上的气眼。
听到脚步声，他转过身来。
那是一张年轻的脸，大概三十岁左右，五官清秀，但眼神空洞。那种空洞，江辰见过——在父亲实验室的缝隙里，在林墨说“我活在世界之间”的时候。
林墨。
“来了？”他说，语气平淡，像是在等一个约好的朋友，“比预计的晚。被气眼盯上了？”
江辰没有说话。他在观察。
这个人就是林墨。阈行者。父亲说的那个“有两张脸”的人。
“你是林墨？”苏晴问。
林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银灰色瞳孔。”他说，“你是那个bug。江远洲创造的‘钥匙’。”
苏晴没有否认。
林墨又把目光转向江辰。
“江辰。”他说，“你爸爸让我等你。”
“你知道我要来？”
“知道。”林墨说，“五十年前，他离开之前，来找过我。他说，有一天他的儿子会来找我，让我带他去一个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？”
“世界缝隙。”林墨说，“真正的世界缝隙，不是我能进出的那种浅层。是深层——两个世界之间的夹层，那里没有规则，没有时间，没有空间。只有在那里，你才能学会真正的规则覆写。”
江辰沉默了几秒。
“为什么是我爸爸让你等我？你和他什么关系？”
林墨的嘴角动了动，那是一个没有笑意的笑。
“他救过我。”他说，“很久以前，在我还是议会实验品的时候。他把我从实验室里救出来，告诉我我是人，不是工具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还告诉我，有一天我会面临一个选择。选左边，还是选右边。选对了，我能找回自己。选错了，我会永远迷失。”
“你选了吗？”
林墨看着他，那双空洞的眼睛里，第一次有了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还没。”他说，“我在等你。”
远处，追兵的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林墨抬头看了一眼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他说，“走不走？”
江辰看向苏晴。
苏晴点点头。
“走。”
林墨伸出手，握住江辰的手腕。他的手很冷，比苏晴还冷——那种冷，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渗过来的寒意。
“闭上眼睛。”他说，“不管感觉到什么，不要睁眼。”
江辰闭上眼睛。
下一秒，世界消失了。
没有光，没有声音，没有温度，没有重力。
什么都没有。
江辰感觉自己悬浮在一片虚无中，上下左右全是空的。他想睁眼，但眼皮像被胶水粘住一样睁不开。他想呼吸，但肺里没有任何感觉——他不知道自己在呼吸，还是根本不需要呼吸。
然后他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从外面传来的，是从脑子里直接响起的。
【江辰。】
是林墨的声音。
【睁眼。】
江辰睁开眼睛。
他站在一片灰白色的空间里。没有天，没有地，没有边界。四面八方全是同一种灰白色，像一张无限大的画布。
林墨站在他身边，苏晴站在另一边。
“这是……”江辰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，没有回声，只是消散。
“世界缝隙。”林墨说，“真正的深层缝隙。不是我能进出的那种浅层，是核心层。”
江辰环顾四周。
什么都没有。绝对的虚无。
但他看到了别的东西——
在灰白色的背景上，有无数的光点。那些光点像星星一样散布着，有些近，有些远，有些大，有些小。每个光点都在微微闪烁，像是活物在呼吸。
“那些是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世界的节点。”林墨说，“每个光点代表一个规则节点。你爸爸让你来，就是为了让你学会怎么触碰它们。”
江辰盯着那些光点，下意识地伸出手。
就在他伸手的一瞬间，最近的那个光点突然变亮了。它像是感应到他一样，开始剧烈闪烁，光芒越来越强——
然后，他看到了。
不是用眼睛看到，是直接“知道”。
那个光点代表的规则是：“此区域内，光吸收热量的系数为0.8。”
他能看见。
不只是看见，他能感觉到——如果他想，他可以让那个系数变成别的数字。可以让它变成0.1，可以让它变成负数，可以让光从吸热变成放热。
他知道怎么做。
就像他知道怎么呼吸一样。
“感觉到了？”林墨问。
江辰点点头。
“那就记住这种感觉。”林墨说，“这是你爸爸留给你的礼物——他把他对规则的理解，通过织忆者长老传给了你。你刚才看到的那些记忆片段，不只是信息，是能力。”
江辰愣住了。
织忆者长老给他的，不只是父亲的记忆——还有父亲的“感觉”。
那种对规则的直觉，那种修改规则的本能。
“他……”江辰的声音有些发涩，“他把他的一部分给我了。”
“对。”林墨说，“所以你现在能做到了。”
江辰看着自己的手。刚才他只是“想”让气眼看偏，就真的做到了。那不是碰巧，那是父亲留给他的本能。
远处，一个光点突然剧烈闪烁。
然后是第二个，第三个，第四个——
所有的光点都在闪烁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惊扰它们。
林墨的脸色变了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说，“它们怎么会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灰白色的空间突然撕裂了一道口子。
那道口子是黑色的，纯黑，比虚无更黑。从裂缝里，一只眼睛正在看着他们。
不是气眼的金色竖瞳，是一只真正的眼睛——人类的、巨大的眼睛，瞳孔是深不见底的黑色，眼白上爬满了血丝。
那只眼睛盯着江辰。
只有江辰。
“走！”林墨大喊，一把抓住江辰的手腕。
灰白色的空间开始崩塌。那些光点一个接一个熄灭，像被吹灭的蜡烛。裂缝越来越大，那只眼睛越来越近——
江辰闭上眼睛。
下一秒，他感觉自己被狠狠地摔在地上。
睁开眼，他躺在一片废墟里。头顶是漆黑的天空，远处是荧光的水平线。苏晴倒在旁边，脸色苍白。林墨站在三米外，盯着他，那双空洞的眼睛里，第一次有了恐惧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江辰喘着问。
林墨没有回答。
过了很久，他才开口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它在看你。”
“它？”
林墨指着江辰。
“那只眼睛。”他说，“它在看你。从很深的地方。比世界缝隙还深。”
江辰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林墨摇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爸爸去的地方，就是那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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