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舱里安静得能听见海水拍打船底的声音。
林溪站在湿漉漉的地板上,衣服还在往下滴水,但她完全顾不上这些。赵明远刚才那句话,像一颗钉子,死死钉在她脑子里。
二十年前,他发现了什么?
“别卖关子。”她盯着赵明远,“你既然引我来,就说明白。”
赵明远笑了笑,转身走到舱壁边,打开一个隐蔽的柜子,从里面拿出一个防水的金属箱。箱子不大,四十厘米见方,看起来很沉。
他把箱子放在桌上,输入密码,打开。
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张,最上面是一张手绘的地图。
“二十年前,我在安阳发掘那座西周墓葬的时候,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。”赵明远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讲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,“墓室的结构不对称,西北角多出来一个夹层。夹层里没有文物,只有一块刻着符号的龟甲。”
他从箱子里拿出那张龟甲的照片,递给林溪。
照片上是一块巴掌大的龟甲,上面刻着几行符号。不是甲骨文,是一种林溪从未见过的文字——或者说,符号。
“这不是甲骨文。”她说。
“对。”赵明远点头,“这是比甲骨文更早的东西,应该是商代早期的一种原始文字。当时我认不出来,但我觉得这东西很重要,就偷偷藏了起来,没上报。”
林溪心里一紧。
这是私藏文物,是犯罪。
但赵明远接下来的话,让她暂时忘掉了这一点。
“后来我花了五年时间研究这些符号,终于破解了一部分。”他指着照片上的几行,“这些符号记录的是一个地点,一个西周时期祭祀山川的秘密场所。按照龟甲上的描述,那个地方埋藏着比墓里所有青铜器加起来还要珍贵的东西——西周王室的祭祀重器,据说是武王伐纣时从商朝王宫里缴获的。”
林溪愣住了。
武王伐纣,从商朝王宫缴获的重器?
那是什么概念?
那是三千年前的历史见证,是比任何一件青铜器都更珍贵的国宝。
“你找到了?”她问。
赵明远摇头,又点头。
“找到了,也没找到。”他从箱子里拿出另一张纸,是一张现代地图,上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圈,“龟甲上记载的地点,应该在陕西宝鸡一带。我去了三次,每次都有收获——第一次找到了一处西周祭祀遗址,出土了几件青铜器;第二次找到了一处车马坑;但第三次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,眼神变得复杂起来。
“第三次,我遇到了一个人。”
林溪盯着他:“谁?”
赵明远沉默了几秒,说:“一个跟我一样,在找那个地方的人。而且他比我更早,已经找到了入口。”
林溪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如果赵明远说的是真的,那这件事的规模和意义,远超那十件失窃的青铜器。
西周王室的祭祀重器,如果真的存在,那将是近几十年来最重大的考古发现。
可问题是,那个“另一个人”是谁?他找到入口之后,又做了什么?
“那个人是谁?”她问。
赵明远看着她,缓缓说:“你不知道更好。你只需要知道,他还在找,而且他比我更危险。”
林溪追问:“那些青铜器呢?你盗走的那十件,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?”
赵明远笑了,笑容里有一丝苦涩。
“那十件东西,是我留的后路。”他说,“我知道那个人迟早会找到我,我需要钱,需要人脉,需要能跟他抗衡的东西。那十件青铜器,是我二十年前从墓葬里拿出来的——不是那批假的,是真的。我藏了二十年,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。”
林溪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突然串上了。
二十年前,赵明远主持发掘那座西周墓葬,发现了那块龟甲,也发现了墓葬里真正的宝物——不是那批后来被掉包的青铜器,而是比它们更珍贵的东西。
但他没有上报。
他把真正的宝物藏了起来,用仿品代替,然后辞职离开,开始独自寻找龟甲上记载的那个秘密地点。
期间,他遇到了另一个人——一个同样在寻找那个地方的对手。
为了自保,为了继续寻找,他把那十件青铜器当作“后路”,准备在必要时用来换取资金和人脉。
三年前,他制造了那场车祸,假死脱身,换了身份,开始启动这条后路。
去年,那批文物“重新出土”,通过走私集团流向海外。
而这一切的最终目的,不是为了钱,是为了找那个传说中的祭祀重器。
“你疯了。”林溪忍不住说,“为了一件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东西,你把自己变成了罪犯。”
赵明远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。
“林小姐,你学机电的,应该知道什么叫‘价值’。”他说,“一件文物,价值不只是它能卖多少钱。它背后承载的历史,它记录的那个时代,它告诉我们的那些被遗忘的故事——那才是真正的价值。”
他指着舱底的青铜器:“那八件东西,确实珍贵,但它们是那个墓葬里的‘普通’文物。真正珍贵的东西,在那个墓葬之前,在那个龟甲记载的地方。”
林溪沉默了很久。
她不知道该信他多少。
但她知道,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,那八件青铜器必须追回。
“那八件东西,现在在哪儿?”
赵明远看着她,突然笑了。
“就在舱底。”他说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赵明远走到舷窗前,背对着她,声音变得很低。
“你帮我找到那个地方,找到那批祭祀重器。事成之后,这八件青铜器,还有我之前盗走的所有东西,我全部交出来。”
林溪愣住了。
这是交易?
一个文物走私犯,要跟她做交易?
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?”
赵明远转过身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因为你想知道真相。”他说,“因为你也想知道,三千年前,武王伐纣之后,那些从商朝王宫里缴获的东西,到底去了哪里。因为你——跟我一样,对那些被历史掩埋的东西,有好奇心。”
林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。
她确实好奇。
但她更清楚,跟一个走私犯做交易意味着什么。
就在她犹豫的时候,舱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沈牧浑身湿透地冲进来,手里握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铁管。他看到赵明远和刘成,立刻挡在林溪身前。
“没事吧?”
林溪摇头。
沈牧盯着赵明远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赵明远,你二十年前盗走文物,三年前假死脱身,现在又勾结走私集团贩卖国宝。你还有什么话要说?”
赵明远看着他,没有慌张,反而笑了。
“沈牧,你比你父亲差远了。”
沈牧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赵明远缓缓走近,声音低沉。
“二十年前,你父亲也是来查我的。他查到了那块龟甲的事,查到了我在找的东西。但他太急了,太想立功了,结果——”
他停住,没再说下去。
沈牧握紧手里的铁管,指节发白。
“我父亲的车祸,是你干的?”
赵明远摇头。
“不是我。是另一个人。那个人不想让我找到那个地方,也不想让任何人找到。你父亲查得太深,所以他死了。”
沈牧的手在抖。
林溪看着他,突然想起沈牧的档案——父亲早逝,母亲一个人把他带大。档案里没说死因,她也没问过。
原来是这样。
沈牧的父亲,也是查这个案子的。
二十年前就死了。
“那个人是谁?”沈牧的声音嘶哑。
赵明远摇头。
“我不能说。说了,你也会死。”
舱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。
林溪看着沈牧,看着赵明远,看着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刘成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二十年前的案子,二十年后的人。
死去的父亲,活着的凶手。
还有那个传说中的祭祀重器,那个神秘的“另一个人”。
所有的一切,像一张巨大的网,把他们所有人都罩在里面。
突然,船身猛地一晃。
远处传来马达的轰鸣声。
刘成脸色一变,冲到舷窗前看了一眼,回头喊:
“海警!有海警!”
赵明远也变了脸色。
他转向林溪,声音急促:
“林小姐,我刚才说的条件,你考虑一下。三天后,还是这个地方,我等你。”
说完,他和刘成冲向舱门,消失在甲板上。
沈牧想追,被林溪拉住了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她说,“先离开这儿。”
两人刚从舷窗翻出去,跳进海里,那艘游艇就启动了引擎,往公海方向冲去。
与此同时,三艘海警船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过来,探照灯把海面照得雪亮。
林溪和沈牧泡在水里,看着那艘白色游艇越开越远。
突然,游艇的甲板上亮起一团火光。
紧接着,一声巨响。
爆炸。
火光冲天而起,照亮了夜空。
那艘游艇,在距离他们几百米的地方,炸成了两截。
林溪呆呆地看着那片火海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那八件青铜器——
还在船上。
阿东的渔船把他们捞上来的时候,林溪已经冻得说不出话了。
她裹着毯子,看着远处海面上仍在燃烧的残骸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沈牧站在她旁边,脸色铁青。
“他们炸了船。”他说,“东西全没了。”
林溪摇头。
不是没了。
是故意的。
赵明远故意炸了船,故意让那八件青铜器沉入海底。
为什么?
为了灭口?
还是为了告诉她——他是认真的,他什么都不在乎,只要达成那个目的?
她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:
“三天后,还是这个地方,我等你。”
三天后,他还会来吗?
船都炸了,他怎么来?
林溪想不明白。
但她知道,不管他来不来,这件事都不会就这么结束。
那八件青铜器沉了,但那条线没断。
那个人——二十年前害死沈牧父亲的人——还在。
那个传说中的祭祀重器,还在某个地方等着被发现。
而她,已经被卷进来了。
太深了。
【系统提示:主线任务进度更新】
【当前进度:55%】
【八件青铜器确认沉没,但主线未断】
【新目标出现:寻找传说中的西周祭祀重器】
【隐藏敌人出现:二十年前的神秘人物,身份未知】
林溪看着眼前半透明的界面,深吸一口气。
海风吹过来,带着燃烧后的焦糊味。
远处,那艘游艇的残骸还在燃烧,火光映在海面上,像一片破碎的夕阳。
她不知道三天后会发生什么。
但她知道,她已经没法回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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