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爆炸之后,林溪和沈牧被海警船捞起来,在珠海的海警码头待了整整一夜。
问话,做笔录,解释为什么半夜出现在澳门水域,为什么在那艘炸毁的游艇附近。沈牧亮出了文物局的证件,林溪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明,折腾到天亮才被放出来。
走出海警码头的时候,太阳刚刚升起来,海面被染成一片金红色。
沈牧的脸色很差,黑眼圈很重,但眼睛里有一种林溪从未见过的光——是愤怒,也是某种压抑了二十年的东西。
“赵明远死了吗?”林溪问。
沈牧摇头:“海警的人说,打捞上来两具尸体,身份还在确认。但游艇炸成那样,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大。”
林溪沉默。
她想起赵明远最后说的那句话:三天后,还是这个地方,我等你。
如果他死了,这句话就是空话。
但如果他没死呢?
“你觉得他活着吗?”她问沈牧。
沈牧想了很久,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那个人——那个二十年前害死我父亲的人——他一定还活着。”
林溪看着他,突然问:“你父亲当年到底查到了什么?”
沈牧没有立刻回答。
两人沿着海边走了很久,走到一个人少的角落,他才停下脚步。
“我父亲叫沈国栋,是文物局的老一批调查员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二十年前,安阳那批文物失窃案发生之后,他被派去调查。他查到赵明远这条线的时候,发现赵明远背后还有人——一个隐藏得更深的人,手伸得很长,不止文物,还有别的东西。”
“别的东西?”
沈牧点头:“具体是什么,他没来得及说。我只在他留下的笔记本里看到过一些零碎的记录——‘西北线’、‘宝鸡’、‘祭祀遗址’、‘那个人’。”
林溪心里一动。
宝鸡,祭祀遗址。
和赵明远说的那个地方对上了。
“笔记本还在吗?”
沈牧摇头:“他死后就不见了。我找了很多年,一直没找到。”
林溪沉默。
二十年前,沈牧的父亲查到了那条线,然后死了。
二十年后,赵明远沿着同一条线追查,然后游艇爆炸,“死了”。
这条线,像是被诅咒了一样。
“你相信赵明远说的那个祭祀重器吗?”她问。
沈牧想了很久,说:“我信一半。那个地方可能存在,但有没有他说的那么玄乎,不知道。”
林溪点点头。
她也是这么想的。
但不管那东西存不存在,有一个人是真实存在的——那个二十年前害死沈牧父亲的人,那个赵明远口中的“另一个人”。
他还在。
而且,他很可能知道那八件青铜器沉没的事。
甚至,那场爆炸可能就是他安排的。
林溪想起游艇爆炸前的那个细节——火光是从甲板上先亮起来的,不是船舱。如果是赵明远自己炸的船,他应该会选择更隐蔽的方式。那种明目张胆的爆炸,更像是——
灭口。
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沈牧。
沈牧听完,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你是说,有人在那艘船上装了炸弹?”
林溪点头。
“那个人知道赵明远约了我,知道赵明远手里有那八件青铜器,知道我们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方。所以他炸了船,杀人灭口,毁掉证据。”
沈牧沉默了很久。
“如果真是这样,那那个人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就在我们身边。”
林溪后背一凉。
她想起那个神秘的邮件,想起赵明远知道她来广东的事,想起刘成那天在荣宝堂看到她时那句脱口而出的“林小姐”。
那个人,一直在盯着他们。
从北京到广州,从广州到珠海,从珠海到海上。
每一步,都在他眼皮底下。
“我们得回去。”林溪说,“回北京。”
沈牧看着她:“你信那个三天之约?”
林溪摇头又点头。
“我不信赵明远还活着。但我信那条线——那个地方,那批祭祀重器,还有那个人。如果赵明远没死,他会来找我。如果他死了,那我们就自己去查。”
三天后。
珠海,横琴码头。
林溪站在那晚登船的地方,看着南边的海面。
太阳很好,海风很轻,完全不像三天前那个爆炸的夜晚。
沈牧站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,不停地扫视海面。
什么都没有。
那艘炸毁的游艇,那两具尸体,那个叫赵明远的人——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。
“他不会来了。”沈牧说。
林溪没说话。
她看着海面,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三天前,赵明远说“还是这个地方”。
但这个地方,是哪个地方?
是那晚他们相遇的游艇?还是这处码头?还是——别的什么地方?
她环顾四周,目光扫过码头上的人群。有游客,有渔民,有卖东西的小贩,有等着上船的人。
突然,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,穿着灰色的夹克,站在码头的另一边,正看着她。
赵明远。
林溪心脏几乎停跳。
她拉了拉沈牧的袖子,朝那个方向指去。
沈牧转头,也看到了。
两人同时迈步,往那边走。
但人群太密,等他们挤过去的时候,那个位置已经空了。
只有地上,放着一个防水袋。
林溪捡起来,打开。
里面是一叠照片和一封信。
照片上是那些青铜器——不是那八件,是另外的。鼎、簋、尊、爵,一共六件。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时间地点:2019年,香港;2020年,伦敦;2021年,纽约。
这六件东西,已经流散到海外了。
林溪深吸一口气,打开那封信。
信纸很薄,字迹潦草,但一笔一划都很有力。
“林小姐:
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还活着。
三天前那场爆炸,不是我安排的。有人想让我死,也想让你死。但我们都还活着,这是好事。
那八件青铜器沉了,但我知道位置。等风头过去,我会找人打捞上来,完璧归赵。这是我答应你的,我会做到。
但现在,有更重要的事。
龟甲上记载的那个地方,我已经找到了大概的范围。在陕西宝鸡,秦岭北麓,一个叫青石沟的地方。二十年前我去过一次,发现了祭祀遗址的痕迹,但被那个人抢先一步。他在那里布了局,我进不去。
你是唯一一个能帮我的人。
不是因为你懂鉴定,也不是因为你那个能测成分的仪器。是因为你不一样——你身上有一种东西,跟那个人一样,也跟我一样。
你知道那是什么吗?
是执念。
对真相的执念。
三天后,如果你愿意,来宝鸡找我。如果你不来,我就当你拒绝了。
这封信下面的东西,算是我预付的订金。
赵明远”
林溪把信看完,翻到下面。
防水袋最底下,还有一张纸。
是一张手绘的地图,标注着“青石沟”的位置,以及几条进山的路线。
旁边还有一行小字:
“小心那个人。他在暗处,你在他眼里。”
林溪抬起头,看着远处的人群。
赵明远已经不见了。
只有海风,还在轻轻地吹。
那天晚上,林溪和沈牧回到酒店,对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。
“你信他?”沈牧问。
林溪想了很久,说:“我信一半。”
和沈牧一样。
那个地方可能存在,但有没有赵明远说的那么玄乎,不知道。
那个人可能存在,但他到底是谁,想干什么,不知道。
那六件已经流散海外的青铜器,能不能追回来,不知道。
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。
如果赵明远说的是真的,如果那个地方真的埋藏着西周王室的祭祀重器,那它绝不能落在“那个人”手里。
“我去。”林溪说。
沈牧看着她,没有阻止。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林溪摇头。
“你不能去。”
沈牧皱眉:“为什么?”
林溪指着那封信里的那句话:“那个人在暗处,你在他眼里。如果他也盯着你,你跟我一起去,就是给他送人头。”
沈牧沉默。
他知道林溪说得对。
二十年前,他父亲就是因为查得太深,被那个人盯上,然后死了。
如果他再去,很可能会重蹈覆辙。
“那你呢?”他问,“你就不怕?”
林溪想了很久,说:“怕。但怕也得去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窗外的夜色,声音很轻。
“沈牧,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查这个案子吗?”
沈牧摇头。
林溪沉默了几秒,说:“因为我死过一次。”
沈牧愣住了。
林溪没有解释。
她没办法解释重生的事,也没办法解释系统的事。
但有一件事是真的——死过一次的人,会更清楚自己为什么活着。
她活着,不是为了安稳过日子。
是为了做点不一样的事。
那八件沉海的青铜器,那六件流散海外的文物,那个传说中的祭祀重器,那个藏在暗处二十年的“人”——
她想亲眼看看,这一切的尽头,到底是什么。
三天后,林溪登上了飞往西安的飞机。
沈牧送她到安检口,递给她一个小盒子。
“定位器。”他说,“藏在身上,别被发现。万一出事,我们好找。”
林溪接过,装进口袋。
“你自己小心。”沈牧说,“那个人可能也在盯着你。”
林溪点点头,转身走进安检通道。
飞机起飞的时候,她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城市,深吸一口气。
宝鸡。
青石沟。
赵明远。
那个人。
这一次,没有沈牧,没有何志远,没有文物局的人。
只有她自己。
【系统提示:主线任务进度更新】
【当前进度:60%】
【新区域解锁:陕西宝鸡,青石沟】
【危险等级提升:三级】
【建议:保持警惕,善用技能】
林溪看着那个“三级”的提示,苦笑了一下。
三级。
比之前的“二级”还高一级。
系统在提醒她,这次是真的危险。
飞机穿过云层,窗外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光。
她闭上眼睛,让心跳慢慢平复下来。
两个小时之后,飞机降落在西安咸阳机场。
林溪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,看着灰蒙蒙的天空,深吸一口气。
陕西的空气,比北京干燥,比珠海冷。
她打了个车,往宝鸡方向去。
车上,她给沈牧发了条消息:
“到了,一切正常。”
沈牧秒回:“注意安全。”
林溪收起手机,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。
远处,秦岭山脉的轮廓隐隐约约,像一道沉默的屏障。
那个叫青石沟的地方,就在那道屏障的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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