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里一片漆黑。
林溪和赵明远贴在石墙边,屏住呼吸。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手电筒的光束在通道壁上晃动,照出斑驳的影子。
“没人。”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,“裂缝口没人。”
另一个声音,更低沉,带着点沙哑:“搜。那丫头肯定来了。”
林溪心里一紧。
那丫头——说的是她。
他们知道她来了。
赵明远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,指了指石墙旁边的一个凹陷。那是一个天然的石缝,刚好能容下一个人。他示意她躲进去,自己则往另一个方向挪。
林溪摇头,拉住他。
两个人一起躲进那个石缝。
石缝很窄,两人挤在一起,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。林溪透过石缝的缝隙往外看,手电筒的光越来越近。
三个人影出现在视野里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,穿着一件深色冲锋衣,手里拿着强光手电。后面两个年轻些,都背着大包,包里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装着什么。
“这堵墙。”中年男人停在石墙前,用手电照着那些巨石,“就是这儿了。”
后面一个人问:“老大,要动手吗?”
中年男人沉默了几秒,说:“等天亮。现在光线不好,容易出事。”
另一个人问:“那女的怎么办?”
中年男人冷笑一声:“她跑不了。这山谷就这一个出口,我们守在外面,天亮了她就是瓮中之鳖。”
三个人在石墙前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离开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林溪等了很久,直到确认他们真的走了,才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赵明远也从石缝里挪出来,脸色凝重。
“他们守在外面了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天亮之前出不去。”
林溪问:“那个中年男人,你认识吗?”
赵明远摇头:“没见过。但应该是那个人派来的。”
林溪想了想,从背包里掏出那个卫星电话。
没有信号。
山洞太深了,卫星电话也打不出去。
赵明远看着她手里的电话,苦笑:“没用。这个洞太深,外面那层山体把信号全挡住了。”
林溪收起电话,看着那堵石墙。
天亮之前出不去。
外面有人守着。
唯一的出路,是往前走。
“这墙后面是什么?”她问。
赵明远沉默了几秒,说:“不知道。二十年前我只到这儿。”
林溪站起来,走到石墙前,用手电照着那些巨石的缝隙。
缝隙很窄,但有些地方能伸进去一只手。她摸了摸那些石头,发现有几块松动了。
“我帮你。”赵明远也站起来,走到她身边。
两人开始动手。
第一块石头,用了二十分钟才挪开。第二块快一些,十五分钟。第三块——
突然,赵明远停住了。
林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第三块石头的后面,露出一条缝隙。
不是石缝,是人工开凿的通道。
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。
赵明远深吸一口气,用手电往里面照。
光束消失在黑暗中,照不到尽头。
“我先进。”他说。
林溪拦住他:“一起进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,侧身挤进那条通道。
通道比想象中长,走了大概五十米,突然变得开阔起来。
是一个石室。
不大,二十平米左右,四壁都是人工打磨过的。石室正中间,摆着一张石案。
石案上,放着几件东西。
林溪走过去,手电的光照在石案上。
一只青铜鼎,很小,只有二十厘米高。
旁边是一只青铜簋,同样小巧。
还有一只尊,一只爵,一只卣——
全是青铜器。
但和之前见过的那些不一样。
这些器物的纹饰,更古朴,更原始。不是西周时期的风格,是更早的——商代晚期。
林溪心跳几乎停止。
她想起赵明远说过的话。
武王伐纣时从商朝王宫里缴获的重器。
就是这些?
赵明远站在她旁边,也看呆了。
“三千多年了。”他喃喃地说,“三千多年,没人动过。”
林溪伸出手,想摸一摸那件青铜鼎。
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到鼎身的那一刻,一阵刺眼的光突然从通道口照进来。
“别动。”
一个声音,从光的方向传来。
林溪僵在原地。
手电的光移开,露出一个人的脸。
六十多岁,头发花白,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,手里拿着一把猎枪,枪口正对着林溪。
林溪认识这张脸。
文物局,科技鉴定部,隔壁办公室。
那位总是笑眯眯的,说话轻声细语的,偶尔会跟她讨论光谱仪数据的老专家。
姓周。
周国栋。
“周老师——”林溪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周国栋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平时的温和,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。
“林溪。”他说,“你让我很意外。”
赵明远站在林溪旁边,死死盯着周国栋。
“是你。”他说,“二十年前,就是你。”
周国栋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。
“赵明远,你比我想象的命大。那场爆炸都没炸死你。”
赵明远咬牙:“沈国栋呢?也是你杀的?”
周国栋没有回答,只是朝旁边努了努嘴。
通道里又钻出三个人——刚才在外面搜山的那三个。
“把东西装起来。”周国栋说,“一件都不能少。”
那三个人朝石案走去。
林溪想动,周国栋的枪口立刻对准她。
“别动,林溪。我不想伤你,但你别逼我。”
林溪盯着他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这个人,她在文物局见了无数次。每天早上碰面都会点头打招呼,偶尔还会聊几句专业问题。他还夸过她做的光谱仪,说“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”。
原来,他就是那个人。
那个藏在暗处二十年的人。
那个害死沈牧父亲的人。
那个炸了游艇、杀了赵明远两次的人。
“为什么?”林溪问。
周国栋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。
“为什么?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,然后笑了,“林溪,你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钱吗?”
林溪没说话。
周国栋继续说:“这五件东西,随便一件拿到国际上,都是千万起步。五件加起来,够一个人活十辈子。”
“你就是为了钱?”
周国栋摇头。
“不只是钱。”他说,“是那种感觉——你手里握着三千年前的东西,全世界只有你知道它在那儿。你可以决定它的命运,是让它见天日,还是让它永远藏在地下。”
他走近一步,看着石案上那些青铜器,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。
“我从二十年前就开始找这个地方。赵明远找到线索,我跟着他;沈国栋查到我的头上,我让他闭嘴。二十年了,终于让我等到了。”
林溪握紧拳头。
“你逃不掉的。外面的人知道我来陕西,知道我进了山。如果我出不去,他们一定会查到底。”
周国栋看着她,笑了。
“林溪,你还是太年轻。”他说,“这山谷里手机没信号,卫星电话也打不出去。你来的时候没告诉任何人具体位置吧?你那个同事沈牧,只知道你来了宝鸡,不知道你在哪儿。等他找到这儿,我早就在国外了。”
他挥了挥手,那三个人开始往包里装青铜器。
赵明远突然开口:“这些东西,你带不出去的。”
周国栋转头看他。
赵明远指着那些青铜器:“你看清楚,这些是什么。”
周国栋愣了一下,走近石案,仔细看着那些器物。
林溪也看过去。
赵明远说的对——
那些青铜器上的纹饰,有些地方不太对。
不是假的,是——
“是埋藏的时候被人故意破坏的。”赵明远说,“三千年前,把东西藏在这儿的人,在每一件上都做了记号。这些记号,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哪个墓葬出来的。你把这些东西拿到市场上,不出三天,全世界的文物圈都会知道。”
周国栋的脸色变了。
他拿起一件青铜鼎,翻过来看底部。
那里,有一个刻痕。
很浅,但很清楚。
一个变体的古文字。
和青铜器上那些隐秘的断点,一模一样。
周国栋盯着那个刻痕,手微微发抖。
赵明远继续说:“你以为你找到了宝藏,其实你找到的是个烫手山芋。这些东西,根本卖不出去。谁买谁被抓。”
周国栋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赵明远,眼神变得危险起来。
“那我就把它们砸了。”
林溪心里一惊。
周国栋把青铜鼎往地上一摔。
鼎身落地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。
但没碎。
青铜器,三千年的青铜器,比想象的更结实。
周国栋捡起来,又往石壁上砸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
“住手!”林溪冲上去。
枪声响了。
子弹擦着她的耳朵飞过,打在石壁上,溅起一片火星。
林溪僵在原地。
周国栋喘着粗气,举着枪,指着她。
“别过来。”
他转头看那三个人:“把东西都拿出来,全砸了。一件不留。”
那三个人面面相觑,没动。
周国栋吼了一声:“砸!”
他们开始动手。
青铜器被一件件摔在地上,砸在石壁上。三千年的器物,在几秒钟内,变成了一堆碎片。
林溪站在那儿,眼泪流下来。
不是为了赵明远,不是为了周国栋,是为了那些东西。
三千年前,有人把它们埋在这里,希望它们能永远安息。
三千年后,它们被人找出来,然后被人亲手毁掉。
赵明远跪在地上,看着那些碎片,浑身发抖。
周国栋扔下最后一尊碎片,喘着气,看着满地的青铜残片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,“现在没人能追查了。”
他转向林溪,举起了枪。
“林溪,我很欣赏你。但你知道的太多了。”
林溪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就在这时,通道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有人来了。
很多人。
周国栋脸色一变,转头看去。
手电筒的光刺进石室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一个声音,林溪无比熟悉的声音,从光的方向传来:
“周国栋,你被捕了。”
沈牧。
林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周国栋举起枪,朝光的方向射击。
枪声在石室里炸开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然后是一阵混乱——脚步声,喊声,扭打声,又是几声枪响。
林溪被赵明远按在地上,趴在那堆青铜碎片旁边,一动不敢动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一切安静下来。
有人把她扶起来。
沈牧的脸出现在她面前,满是汗水和灰尘,但眼睛很亮。
“没事了。”
林溪看着他,说不出话。
沈牧身后,站着几个穿着制服的人——有警察,有文物局的同事,还有何志远。
周国栋被两个人按在地上,手被铐在背后,脸上的眼镜不知道掉哪儿去了。他抬起头,看了林溪一眼,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。
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。
是解脱。
林溪低头,看着满地的青铜碎片。
三千年前的东西,碎了。
再也回不来了。
【系统提示:主线任务进度更新】
【当前进度:85%】
【西周祭祀重器——确认损毁】
【幕后黑手周国栋——确认被捕】
【剩余任务:追回流失海外的六件青铜器】
林溪看着那行字,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。
找到了,但碎了。
追到了,但没了。
沈牧站在她旁边,轻声说:“外面还有一批人,把那三个也抓住了。周国栋这条线,彻底断了。”
林溪点点头,说不出话。
赵明远被警察带走的时候,路过她身边,停了一下。
“林小姐。”他说,“答应你的事,我会做到。那八件沉海的,我会捞上来。”
林溪看着他,问:“你图什么?”
赵明远沉默了几秒,说:“图个心安。”
然后他被带走了。
林溪站在石室里,看着满地的碎片,听着远处的人声渐渐远去。
山洞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只有风,从通道口吹进来,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三千年的秘密,在这一天,终于被揭开。
也被毁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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