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,文物局。
林溪站在方主任的办公室里,面前摊着两张海图。
一张是珠海海事局提供的正规海图,标注了航道、暗礁、禁航区。另一张是赵明远手绘的,上面用红笔圈着一个点——那艘游艇爆炸的位置。
“就是这儿?”方主任指着那个红圈。
林溪点头。
“赵明远交代的,游艇沉没的位置。水深四十七米,海底是泥沙,东西应该还在。”
方主任沉默了很久。
八件青铜器,西周真品,国家一级文物。沉在四十七米深的海底,已经快一个月了。
“能打捞吗?”他问。
林溪说:“技术上可以。但需要专业的打捞团队,还需要海事部门的批准。”
方主任看着她。
“你想去?”
林溪沉默了几秒,说:“我想亲眼看到它们上来。”
方主任叹了口气。
“小林,你知道这事儿有多难吗?那不是在内陆的河里,是在海里。四十七米深,水流急,能见度低。就算捞上来,东西腐蚀成什么样也不知道。”
林溪说:“我知道。但那是八件国宝。不捞,它们永远在那儿。捞,至少有机会。”
方主任看着她,很久没说话。
最后,他点了点头。
“我去申请。但有个条件——你不能下去。”
林溪一愣。
方主任说:“你不是专业潜水员,下去太危险。你在船上盯着就行。”
林溪想争辩,但看到方主任的眼神,闭上了嘴。
一周后,打捞船从珠海出发,驶向那片海域。
林溪站在甲板上,看着越来越远的岸线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三个月前,她从香港追到澳门,从澳门追到广东,从广东追到陕西,从陕西追到瑞士,从瑞士追到日本。
现在,她又回到了这片海上。
同一个地方,同一批东西。
只是这一次,它们在水底。
打捞团队是南海救助局的专业潜水员,带队的老张四十多岁,皮肤晒得黝黑,说话带着浓重的广东口音。
“林小姐,那个位置我们探过了。”他把一张声呐扫描图递给她,“水底确实有金属物体,不止一个,散落在一片区域。应该是爆炸后沉下去的。”
林溪看着那张图,图上有一片模糊的光点。
八件青铜器,还有游艇的残骸,混在一起。
“能捞吗?”她问。
老张点头。
“能。但要一件一件来,不能急。水太深,能见度不好,全靠手摸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林溪。
“林小姐,你那些东西,值多少钱?”
林溪摇头。
“不是钱的事。是三千年前的东西,应该回家。”
老张看着她,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
第一天下水,无功而返。
潜水员下去待了四十分钟,摸到了几块游艇的残骸,但没找到青铜器。
第二天,还是一无所获。
第三天,老张上来的时候,手里捧着一块青铜碎片。
“林小姐,是这个吗?”
林溪接过那块碎片,心跳几乎停止。
是鼎的足。
云雷纹,那个熟悉的纹饰,还有——
她翻过来,看断口处。
那里,有一个隐隐约约的断点。
是那批东西里的。
“在哪儿找到的?”她问。
老张指了指海图。
“在这儿。周围应该还有别的。”
第四天,第五天,第六天。
一件一件的青铜器被捞上来。
鼎、簋、尊、爵。
每一件都带着那个隐秘的断点,每一件都是三千年前的真品。
林溪站在甲板上,看着那些东西被清洗、编号、装箱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它们回来了。
八件,全部找到。
第八天下午,最后一件青铜簋被打捞上来。
老张摘掉潜水镜,满脸疲惫,但眼睛里有一种光。
“林小姐,齐了。”
林溪看着那件簋,说不出话。
它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小,只有二十多厘米高,通体是青绿色的锈。纹饰里有泥沙,有海水腐蚀的痕迹,但那个断点还在。
三千年前的人刻下的记号,三千年后,还在。
“谢谢。”林溪看着老张,“谢谢你们。”
老张摇摇头,笑了笑。
“林小姐,我们捞过沉船,捞过飞机,捞过各种东西。但捞三千年前的青铜器,还是第一次。这东西能上来,是我们的福气。”
打捞船靠岸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码头上站着很多人——文物局的同事,警察,还有记者。
林溪走下船,看到沈牧站在人群最前面。
他走过来,什么都没说,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那八件青铜器被抬上卡车,运往北京。
林溪站在原地,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十件。
从香港那件开始,追了四个月。
四件从瑞士追回,两件从日本追回,八件从海底打捞上来。
一共十四件?
不对。
林溪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香港那件——被穆勒买走的那件青铜簋——还没追回来。
那是第一件。
也是唯一一件还在外面的。
【系统提示:主线任务进度更新】
【当前进度:98%】
【已追回文物:13件(瑞士4件,日本2件,沉海7件?)】
林溪看着那个数字,愣住了。
十三件?
不是十件吗?
她立刻给沈牧打电话。
“沈牧,那批青铜器,到底多少件?”
沈牧沉默了几秒,说:“你发现了?”
林溪心跳加速。
“多少件?”
沈牧说:“赵明远交代了,不是十件,是十四件。”
十四件。
林溪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十四件,不是十件。
之前所有的线索,都是十件。
可赵明远盗走的是十四件。
那四件——
“那四件呢?”她问。
沈牧说:“周国栋经手了两件,卖给了一个欧洲买家。还有两件,赵明远自己藏的,不在那批沉海里。”
林溪握着手机,手心全是汗。
十四件。
追回了十三件。
还有一件——香港那件,被穆勒买走的。
还有三件——周国栋卖的两件,赵明远藏的两件。
一共四件,还在外面。
【系统提示:任务进度重新计算】
【已追回文物:10件(瑞士4件,日本2件,沉海4件)】
【剩余文物:4件(香港1件,欧洲2件,赵明远藏匿1件)】
林溪盯着那行字,深吸一口气。
原来如此。
那八件沉海的,只有四件是那批里的。另外四件,是赵明远后来收的其他东西。
他故意混在一起,让人以为那批青铜器全沉了。
实际上,还有四件在外面。
包括他藏的那一件。
林溪想起赵明远在看守所里对沈牧说的话:“该交代的都交代了。”
真的交代了吗?
还是留了一手?
第二天,林溪去了看守所。
赵明远坐在探视间里,比上次见面瘦了很多,但眼神还是那么深。
他看到林溪,笑了笑。
“林小姐,听说你把那八件捞上来了?”
林溪盯着他,问:“那八件里,有几件是那批的?”
赵明远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发现了?”
林溪没说话。
赵明远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情绪。
“四件。”他说,“那八件里,只有四件是那批的。另外四件,是我这些年收的别的青铜器,和那批混在一起,就是想让人以为全沉了。”
林溪问:“剩下的四件呢?”
赵明远沉默了几秒,说:“香港那件,被穆勒买走了,现在应该在欧洲。周国栋经手的两件,卖给了两个不同的买家,一个在德国,一个在法国。还有一件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还有一件,我藏起来了。”
林溪盯着他。
“在哪儿?”
赵明远看着她,缓缓说:“在安阳。”
安阳。
一切开始的地方。
二十年前,那座西周墓葬,那批被盗的青铜器,那个隐秘的断点,那个叫赵明远的年轻人。
现在,最后一件,还在安阳。
“你为什么告诉我?”
赵明远沉默了很久,说:“因为我知道你会去把它找出来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停下。
“林小姐,那件东西,是我二十年前从墓葬里拿出来的第一件。也是我最喜欢的一件。它应该回家。”
门关上。
林溪坐在那儿,很久没动。
一周后,林溪去了安阳。
那个地方很好找——赵明远老家的祖屋,早已没人住,院子里长满了荒草。
她在堂屋的地砖下面,挖出一个木箱。
打开,里面是一件青铜尊。
不大,三十厘米高,纹饰精美。
云雷纹,一圈一圈,细密规整。
她顺着纹路看过去,找到了那个断点。
第十四件。
齐了。
林溪抱着那个木箱,坐在荒草里,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。
十四件。
追了四个月,从香港到澳门,从澳门到广东,从广东到陕西,从陕西到瑞士,从瑞士到日本,从日本回到中国,从中国到海底,从海底到安阳。
终于,齐了。
【系统提示:主线任务进度更新】
【当前进度:99%】
【剩余文物:1件——香港那件,被穆勒买走,目前下落不明】
林溪看着那行字,深吸一口气。
还差一件。
那件在香港交易会上出现过的青铜簋,被穆勒买走的那件。
它现在在哪儿?
瑞士那四件是从穆勒手里买回来的,但那件簋不在其中。穆勒说,他转手卖给了别人。
卖给谁了?
林溪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只要它还在外面,这件事就没完。
回北京的路上,林溪接到了沈牧的电话。
“穆勒死了。”
林溪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沈牧的声音很沉重:“今天早上,瑞士警方发现的。死在他苏黎世的家里,心脏病发作。据说他本来就有心脏病,可能是太激动了。”
林溪沉默了很久。
穆勒死了。
那条线,断了。
“那件簋呢?”她问。
沈牧说:“警方清点遗产的时候,没发现那件东西。可能被他卖掉了,可能藏在别的地方,也可能——”
他没说完,但林溪懂。
也可能,被偷了。
十四件,追回了十三件。
最后一件,下落不明。
那天晚上,林溪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她站在一个巨大的展厅里,四周全是青铜器。鼎、簋、尊、爵、卣、盘、匜——各种器型,各种纹饰,摆满了整个空间。
她一件一件看过去。
每一件上,都有那个隐秘的断点。
最后一件,是一件青铜簋。
她走过去,想伸手摸。
突然,那件簋碎了。
碎成无数片,散落一地。
林溪惊醒。
窗外,天已经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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