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勒的死,让那条线索彻底断了。
林溪在网上查了三天,把所有关于穆勒的新闻都翻了个遍。瑞士本地媒体报道得很简单——心脏病发作,死在家中,享年六十七岁。没有提到遗产,没有提到藏品,更没有提到那件青铜簋。
她试着联系瑞士警方,对方以案件涉及隐私为由,拒绝透露任何信息。
又试着联系李维民,李维民说穆勒在苏黎世古玩圈里名声不太好,很多人都知道他经手过一些来源不明的东西,但他人脉广,没人敢惹。现在他死了,那些人巴不得离得远远的。
“那件东西呢?”林溪问。
李维民沉默了几秒,说:“我托人打听过,穆勒死之前两个月,曾经带人去他在郊区的一处房产。从那之后,再没人见过那件东西。”
林溪心里一动。
郊区的一处房产?
“在哪儿?”
李维民说:“楚格州,一个叫楚格的小城,离苏黎世不远。穆勒在那儿有栋别墅,平时不怎么住人。他死后,那栋别墅被警方查封了。”
林溪挂了电话,盯着墙上那张世界地图。
楚格。
瑞士中部,楚格湖畔的一个小城。以低税率闻名,吸引了很多跨国公司和富人在那儿落户。穆勒在那儿有栋别墅,很合理。
问题是,那件东西还在不在那儿?
沈牧推门进来,看到她盯着地图发呆,问:“想什么呢?”
林溪把李维民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沈牧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想去瑞士?”
林溪点头。
“那是最后一条线索。”
沈牧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
“林溪,你已经追回十三件了。十四件追回十三件,这个成绩,够写进文物局的历史了。最后一件——”
他顿了顿,“可能永远都找不到了。”
林溪摇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我还是想去看看。”
沈牧叹了口气。
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”
一周后,林溪再次登上飞往苏黎世的飞机。
这一次,只有她自己。
沈牧原本要陪她来,但周国栋的案子进入最后审理阶段,他走不开。临行前,他把自己在瑞士的一些关系发给她,说万一出事,可以找他们帮忙。
飞机落地的时候,是当地下午三点。林溪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,天空灰蒙蒙的,飘着细雨。
李维民在出口等她,看到她,招了招手。
“林小姐,又见面了。”
林溪点点头,上了他的车。
车子穿过苏黎世的街道,往楚格方向开。一路上,李维民跟她说了最新的情况。
“那栋别墅还在警方手里。”他说,“穆勒没有子女,遗产由远房亲戚继承。但那些亲戚都在德国,对遗产不感兴趣,到现在也没人来处理。别墅一直封着。”
林溪问:“能进去吗?”
李维民摇头。
“不能。那是私人财产,没有法院许可,谁都不能进。”
林溪沉默。
又是墙。
李维民看了她一眼,说:“但我有个朋友,在楚格当地做房产中介,跟警方的人认识。他帮我打听了一下——穆勒死之前,确实经常去那栋别墅。有时候一待就是好几天。”
林溪心里一跳。
“能让我去看看那栋别墅吗?就在外面看看。”
李维民想了想,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楚格湖畔,一栋白色的三层别墅孤零零地立在那里。
林溪站在别墅外面的栅栏边,隔着铁门往里看。院子里长满了杂草,窗户紧闭,门上贴着警方的封条。
她绕着栅栏走了一圈,在别墅后面发现一个地下室的小窗户。玻璃上蒙着一层灰,看不清里面有什么。
林溪蹲下来,贴着玻璃往里看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
她正想站起来,突然看到玻璃上有一个很小的缺口。
那个缺口——
她凑近了看。
是新的。
玻璃被什么东西砸过,留下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洞。
林溪心跳加速。
有人进去过?
她立刻掏出手机,拍下那个缺口。
李维民看了照片,脸色也变了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他说,“警方说别墅一直封着,没人进去过。”
林溪问:“会不会是警方的人?”
李维民摇头。
“不会。警方进去会走门,不会砸窗户。”
那就是别人。
林溪盯着那个小小的缺口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如果那件东西真的在别墅里,如果已经有人进去过——
那它可能已经不在了。
回苏黎世的路上,林溪一直没说话。
李维民看了她几次,欲言又止。
到了酒店门口,他终于开口。
“林小姐,我有个朋友在楚格警局工作。如果你愿意,我可以请他查一下那栋别墅的近况。”
林溪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帮我?”
李维民笑了笑。
“因为那件东西,我也想知道它去哪儿了。”
三天后,李维民带来一个消息。
那栋别墅,确实有人进去过。
时间就在穆勒死后两周——警方刚刚查封,还没来得及清点财产的时候。有人从那个地下室窗户爬进去,在里面待了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。
监控拍到了那个人,但画面很模糊,只能看出是个中年男人,穿着一件深色夹克,戴着一顶帽子。
更重要的是,那个人离开之后,手里多了一个东西。
看不清楚是什么,但大小——正好可以装下一件青铜簋。
林溪盯着那张模糊的监控截图,手在发抖。
有人捷足先登了。
“能查到那个人是谁吗?”她问。
李维民摇头。
“监控太模糊,警方也查不到。但有一个细节——那个人开的车,是德国的牌照。”
德国。
林溪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周国栋经手的那两件,卖给了两个德国买家。
穆勒手里的这件,现在也被一个德国人拿走了。
德国,成了最后一条线的交汇点。
“能查到那个车牌吗?”她问。
李维民说:“查到了。是一个租车公司的车,租车的人用的是假护照。”
又是一条断线。
林溪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追了五个月,从中国追到瑞士,从瑞士追到日本,从日本追回中国,从中国又追回瑞士。
现在,线索指向德国。
可德国那么大,去哪儿找?
那个人是谁?
那件东西现在在哪儿?
【系统提示:主线任务进度更新】
【当前进度:99.5%】
【最后一件文物:青铜簋,西周中期,目前所在地:德国(推测)】
【建议:启动德国追查程序】
林溪看着那行字,苦笑。
德国。
又是陌生的国家,陌生的法律,陌生的人。
但那是最后一件。
不追,永远都不知道它去了哪儿。
追,至少还有希望。
一周后,林溪回到北京。
沈牧来接机,看到她的脸色,就知道结果不乐观。
“没找到?”
林溪摇头。
“被人抢先了。现在应该在德国。”
沈牧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德国那边,我有个同学。他在柏林自由大学教书,认识一些当地古玩圈的人。要不要联系看看?”
林溪看着他。
“你还有多少这种‘同学’?”
沈牧笑了笑。
“干这行的,朋友多不是坏事。”
两周后,消息来了。
沈牧那个同学叫陈远,在柏林自由大学东亚艺术史系教书,跟李维民一样,也一直在关注流失海外的中国文物。他托人打听了一圈,最后在一个柏林的古董商那里,听到了一点风声。
“三个月前,有人拿着一件青铜簋来找他,想出手。”陈远在电话里说,“东西是真的,西周中期,品相很好。但他没敢收——那件东西太扎眼,一看就是出土文物,来源不明。”
林溪问:“那个人长什么样?”
陈远说:“中年男人,五十来岁,德国本地人,但中文说得很好。古董商说,那人像是专门做这行的,很懂规矩,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,心里门清。”
林溪心里一动。
德国本地人,但中文说得很好。
专门做这行的。
会是周国栋那边的线人吗?
“后来那件东西去哪儿了?”她问。
陈远说:“不知道。古董商没敢收,那人就走了。但他留了个电话,说如果想通了,可以联系他。”
林溪心跳加速。
“那个电话还在吗?”
陈远说:“在。古董商留着呢。”
三天后,林溪再次登上了飞机。
这一次,是柏林。
沈牧送她到机场的时候,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一张纸条塞进她手里。
“这是我那个同学的电话。到了联系他。”
林溪点头,转身走进安检口。
飞机起飞的时候,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心里很平静。
五个月了。
从香港到澳门,从澳门到广东,从广东到陕西,从陕西到瑞士,从瑞士到日本,从日本又回到中国,从中国再到瑞士,再到德国。
跑了半个地球。
追了十四件文物。
最后一件,就在前面。
她不知道能不能追到。
但至少,她在追。
柏林比北京慢六个小时。
林溪到的时候,是当地下午五点。天已经快黑了,街道上的路灯亮起来,行人都裹着厚厚的大衣。
陈远在机场出口等她,三十多岁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看起来像个典型的学者。
“林小姐?”他迎上来,“沈牧跟我说了你的情况。走吧,先去酒店安顿,明天我带你去见那个古董商。”
第二天上午,林溪跟着陈远走进柏林夏洛滕堡区的一家古董店。
店面不大,橱窗里摆着几件瓷器和小青铜器。推门进去,一股檀香味扑面而来。
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德国老头,头发花白,戴着一副老花镜。他看到陈远,笑着迎上来。
“陈教授,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位中国朋友?”
陈远点点头,介绍林溪。
老头打量了她一眼,请他们到里间坐下,泡了茶。
“林小姐,陈教授跟我说了你的来意。”他开门见山,“三个月前,确实有个人来找过我,拿着一件青铜簋。东西是真的,西周中期,纹饰精美,品相很好。”
林溪问:“您还记得那个人的样子吗?”
老头想了想,说:“五十多岁,中等身材,穿着深色夹克。他的德语很流利,但有些发音不太标准,像是后来学的。中文说得很好,我们聊了几句,他说他在中国待过很多年。”
林溪追问:“他有没有说那件东西是从哪儿来的?”
老头摇头。
“没有。干我们这行的,不问来路。但我看得出来,那件东西不是他自己的——他是替别人卖的。”
林溪心里一动。
替别人卖?
“他提到那个‘别人’了吗?”
老头想了想,说:“没有直接提。但他走的时候,我问他如果联系他,应该怎么说。他说,就说找‘穆勒的朋友’。”
穆勒的朋友。
林溪深吸一口气。
又是穆勒。
那个人,果然是穆勒的线人。
“您还留着那个电话吗?”
老头点点头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,递给林溪。
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。
“汉斯·施密特”。
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德国名字。
林溪盯着那张名片,心跳加速。
有了电话,就能找到那个人。
找到那个人,就能找到那件东西。
她看向陈远。
陈远点点头,掏出手机,拨通了那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三声,接通。
“喂?”
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,德语,带着一点口音。
陈远用德语说:“您好,请问是施密特先生吗?我是柏林自由大学的陈远,关于那件青铜簋,想跟您谈谈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,那个人说了一句话,让林溪的心瞬间沉到谷底。
“那件东西,已经卖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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