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溪考虑了一周。
这一周里她没闲着，用那800积分兑换了光谱仪需要的全部材料，窝在出租屋里照着图纸捣鼓了五天。
第五天晚上，当那个比手机略大的仪器终于亮起绿灯时，她差点叫出声。
【便携式X射线荧光光谱仪（自制版）制作完成】
【性能参数：可分析元素周期表中钠至铀范围内的元素，检测精度±0.1%，响应时间3秒】
【系统评价：虽然粗糙，但能用】
林溪抱着这个“粗糙但能用”的仪器，笑得像个傻子。
这是她亲手做的。不是系统直接发放的工具，而是她拿着系统给的图纸，一样一样零件组装起来的。焊接电路的时候她想起研究生时期熬夜做项目的日子，那种熟悉的手感让她莫名安心。
机电专业，终究是派上用场了。
第七天早上，她拨通了沈牧留给她的电话。
“我考虑好了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沈牧的笑声：“我就知道你会来。明天早上九点，文物局科技鉴定部，带简历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溪看着桌上的光谱仪，想了想，把它装进了包里。
第二天，文物局。
科技鉴定部在东城区一条安静的胡同里，门口连个牌子都没有。林溪按地址找到的时候，差点以为走错了。
推门进去，里面倒是别有洞天。
一个不大的院子，北房是办公室，东西厢房改成了实验室。院子里摆着几盆绿植，阳光从葡萄架上漏下来，斑驳地洒在地上。
沈牧在院子里等她。
“来了？”他站起来，“走吧，带你去见见主任。”
主任姓方，五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戴着一副老花镜，看起来像个中学物理老师。林溪进门的时候，他正对着一台显微镜看什么东西。
“小沈推荐的人？”方主任摘下眼镜，打量了林溪几眼，“理工大机电专业？怎么想来文物局？”
林溪早有准备：“文物鉴定需要科技手段，我觉得自己的专业背景能派上用场。”
方主任笑了笑，指着旁边桌上的几件东西：“那好，现场测试一下。这里有三件东西，你给看看。”
林溪走过去。
桌上摆着三样东西：一个青铜小鼎，一个瓷碗，一幅卷轴。
她没急着动手，先问：“有检测仪器可以用吗？”
方主任挑眉：“你想要什么仪器？”
林溪从包里掏出自己做的光谱仪：“这个，可以吗？”
沈牧凑过来看了看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便携式X射线荧光光谱仪。”林溪说，“我自己做的。”
沈牧和方主任对视一眼，都没说话。
林溪不管他们，打开光谱仪，对准那个青铜小鼎。
仪器发出一声轻微的蜂鸣，三秒后，旁边的显示屏上跳出一串数据。
【铜：82.3%】
【锡：14.1%】
【铅：3.2%】
【其他微量元素：铁、镍、锌等】
林溪看着数据，皱了皱眉。
她又仔细看了看青铜鼎的表面，然后用手指敲了敲。
“假的。”她说。
方主任眼睛一亮：“怎么说？”
林溪指着数据：“这个铜锡铅的比例，是战国时期青铜器的典型配比。问题在于铅的含量——3.2%看起来没问题，但这个铅的同位素特征，是现代冶炼的产物。古代青铜器用的是共生矿，铅同位素比值有特定范围。这个数据，偏离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指了指鼎的表面：“而且这个锈色分布不均匀，有些地方是人工做上去的。敲击声音太清脆，说明内部结构致密，没有千年腐蚀应有的疏松感。”
方主任没说话，看向沈牧。
沈牧笑了笑，没表态。
林溪转向第二个，那个瓷碗。
她用光谱仪扫了一下，又掏出系统的纤维检测仪——这个也是系统给的，但被她拆了外壳重新组装过，看起来像自己做的——对着碗底的胎釉交界处照了照。
“清中期青花瓷，真品。”她说，“胎土是景德镇高岭土，釉面有自然老化形成的蛤蜊光。青花料的钴含量和铁锰比例，符合清代中期特征。”
方主任点点头，还是没说话。
林溪深吸一口气，打开第三件——那幅卷轴。
是一幅花鸟画，落款是“八大山人”。
她用纤维检测仪测了纸张，又用光谱仪扫了墨迹和印泥。
然后她沉默了。
方主任等了一会儿，问：“怎么，看不出来？”
林溪摇摇头：“看出来了。这是真迹。”
“哦？”
“纸张是清代早期的竹纸，纤维配比和老化程度都对。墨迹的年代检测结果也符合。印泥是朱砂加蓖麻油，这个配方在八大山人生活的年代确实存在。”
方主任点头：“那不就是真迹？”
林溪看着他，缓缓说：“但是画的内容有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八大山人的花鸟，以简练著称，构图疏朗，笔墨老辣。这幅画的技法确实有八大的影子，但是——太规矩了。”林溪指着画上的鸟，“八大画的鸟，一般是‘白眼向人’，充满孤傲和冷峻。这只鸟的眼珠子虽然也是向上翻，但线条太柔和，缺了那股子倔劲儿。”
方主任沉默了几秒，突然笑了。
他转向沈牧：“你从哪儿挖来的人？”
沈牧耸肩：“她自己撞上来的。”
方主任站起来，走到林溪面前，伸出手：“欢迎加入科技鉴定部。”
林溪愣了一下，握住他的手：“通过了？”
“通过了。”方主任说，“不过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方主任指着她带来的光谱仪：“这东西，给我们也做几台。经费走公账。”
林溪哭笑不得，点头答应。
办完入职手续，沈牧送她出来。
“方主任挺满意你。”他说，“尤其是最后那个八大山人的分析。那幅画确实是民国时期的仿品，是我们故意放的测试题。”
林溪早有预料：“猜到了。真品不可能这么随便放在桌上让人测。”
沈牧笑了笑，又问：“对了，那个光谱仪，真是你自己做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图纸哪儿来的？”
林溪面不改色：“研究生期间自己琢磨的。我们实验室有XRF设备，我拆过几次，大概知道原理，就试着做了个便携版。”
沈牧看着她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，但没再追问。
走到胡同口，他突然停下脚步。
“林溪，有个事想问你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对青铜器熟悉吗？”
林溪想了想：“理论还行，实际接触不多。怎么了？”
沈牧沉默了几秒，像是在斟酌措辞。
“最近有个案子，你可能听说过——去年河南出土的那批西周青铜器，在运往博物馆的途中被调包了，真品至今下落不明。”
林溪心里一动。
她当然听说过。那件事闹得很大，新闻上播了好几天，说是建国以来最大的文物盗窃案之一。十件西周青铜器，全是国家一级文物，半路被换成高仿品，真品人间蒸发。
“案子有进展了？”她问。
沈牧摇头：“没有。但是前两天，有人在香港拍卖行看到一件青铜簋，疑似是那批文物里的其中一件。拍卖行不肯透露送拍人信息，我们正在想办法。”
林溪看着他，等他继续说。
沈牧叹了口气：“算了，不该跟你说的。你刚入职，别想太多。”
他摆摆手，转身走了。
林溪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。
【叮——】
【系统提示：主线任务触发】
【任务名称：追查西周青铜器失窃案】
【任务描述：十件西周青铜器真品下落不明，疑似已流出海外。请追查线索，协助追回文物。】
【当前线索：香港某拍卖行出现疑似文物之一，青铜簋。】
【任务奖励：根据追回文物数量与等级发放积分及技能。】
林溪看着眼前的半透明界面，深吸一口气。
入职第一天，就来这么刺激的任务？
她想了想，拿出手机搜了一下那批失窃文物的资料。
十件青铜器，出土于河南一座西周贵族墓，包括鼎、簋、尊、爵等各种器型。其中一件云雷纹青铜簋，是这批文物中最精美的一件，被誉为“西周青铜器的代表之作”。
新闻报道里配了图片，高清大图，各个角度都有。
林溪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簋的腹部，有一处纹饰似乎不太连贯。云雷纹的线条，在那里有一个微小的中断。
她放大图片，仔细看。
那个中断不像是铸造缺陷，更像是——故意留下的。
林溪想起研究生期间上过的一门课，讲古代铸造工艺。老师说过，古代工匠有时候会在器物上留下隐秘的记号，类似于今天的防伪标识。
会不会……
她立刻回家，打开电脑，翻出那批文物的所有公开资料和图片。
一页一页看过去。
三个小时后，她发现了规律。
十件青铜器，每一件的纹饰里，都有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“断点”。位置各不相同，但断点的形状却出奇一致——像是一个变体的古文字。
她试着把那些断点连起来。
认不出是什么字。
但有一个想法在她脑海里逐渐成形：
如果这些断点是古代工匠留下的记号，那么任何高明的仿造者，都不可能完全复制——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记号的存在。
换句话说，这是鉴别真伪的“隐藏密码”。
林溪靠在椅背上，盯着满屏幕的图片，心跳加快。
香港那件青铜簋，如果是真品，就应该有那个断点。
如果没有——
那就是假的。
可问题是，她没法去香港亲自看那件东西。
除非……
她想起沈牧说的：拍卖行不肯透露送拍人信息。
但如果那件东西是假的，送拍人就有问题了。谁会送一件假货去拍卖行？要么是不知情的普通人，要么是——
故意试探的走私集团。
林溪猛地坐直。
如果走私集团拿到了真品，为什么还要送一件假货去拍卖行？
除非他们想看看，有没有人能看出假货的问题。
或者，他们想用假货混淆视线，掩护真品流出。
不管哪种可能，香港那件青铜簋，都是一条线索。
她拿起手机，想给沈牧打电话，但拨号之前又停住了。
说什么？说自己研究了三个小时图片，发现了一个没人知道的“隐藏记号”？
谁会信？
林溪放下手机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半晌，她打开系统界面。
【积分余额：320】
【可用技能：书画断代基础（初级）】
【可用工具：便携式XRF光谱仪、纤维检测仪、便携显微镜】
不够。
这点积分和工具，根本不够她去香港追查什么走私集团。
她需要更多。
林溪咬咬牙，打开系统任务列表。
【支线任务：入职文物局（进行中）】
【主线任务：追查西周青铜器失窃案（未开始）】
【日常任务：每日鉴定三件以上文物（可重复完成，奖励积分10-100不等）】
她看着那个日常任务，突然有了主意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溪去了潘家园。
这是北京最大的古玩市场，真假混杂，鱼龙混杂。她揣着光谱仪和显微镜，一头扎进人堆里。
“老板，这个铜镜怎么卖？”
“小哥，你这串珠子让我照一下呗？”
“阿姨，这幅画能让我看看背面吗？”
一上午，她鉴定了十七件东西。
真品五件，仿品十二件。真品里有两件还算不错，清中期的青花瓷和明晚期的铜佛像。她给摊主指出来，摊主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——这俩玩意儿都是他当仿品收的，没想到捡了漏。
林溪没收钱，只让他们签了个鉴定确认单。
【日常任务完成：鉴定文物17件】
【奖励积分：170（真品5件×20，仿品12件×5）】
加上之前的320，现在有490积分了。
她擦了擦汗，看着任务界面的进度条，心想：照这个速度，再干三天就能攒够一千分，到时候就能兑换更高级的技能和工具了。
正准备收摊回家，手机突然响了。
沈牧的电话。
“林溪，你在哪儿？”
“潘家园，怎么了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香港那边有消息了。”沈牧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那件青铜簋，今晚七点私下交易。买家是个欧洲人，据说出的价很高。”
林溪心里一紧：“能拦住吗？”
“拦不住。我们没有确凿证据证明那是失窃文物。拍卖行那边也咬死了说是正常征集来的。”沈牧顿了顿，“但是我在香港有个朋友，做古董生意，认识那个买家。他说买家拿到东西之后，会先运到澳门，再从澳门走海路出去。”
林溪脑子飞速转着：“你的意思是？”
“我想请你帮我个忙。”沈牧说，“你去趟香港，以买家的身份接触那个送拍人。如果能拿到他的DNA或指纹，我们就有一条线索。”
林溪愣住了：“我？为什么是我？”
“因为你不是体制内的人，不会引起警惕。”沈牧说，“而且——你那天鉴定石涛画的方式，让我觉得你有点不一样。你可能有办法。”
林溪沉默了很久。
她看着系统界面上的490积分，又看了看任务列表里那个“未开始”的主线任务。
半晌，她开口：
“什么时候出发？”
“明天早上。机票我来安排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溪站在潘家园的熙攘人群里，深吸一口气。
明天，香港。
她低头看了看包里那台自制的光谱仪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走私集团，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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