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两周，林溪的生活被切割成两半。
白天，她在文物局实验室里对着各种青铜器做检测，手指磨出茧子，眼睛看花了就滴眼药水。方主任把近五年所有经手的青铜器档案都调出来给她，让她一件件核对纹饰，寻找那种隐秘的断点。
晚上，她窝在出租屋里研究系统给的新技能——书画断代只是入门，青铜器鉴定才是重头。她用积分兑换了一套《中国青铜器全集》电子版，三千多页，从夏商周到秦汉，看得她眼睛都快瞎了。
两周后，她有了第一个发现。
那天下午，她正在比对两件西周铜爵的纹饰照片，突然停住了。
左边那张，是去年某拍卖行流拍的器物，来源不明。右边那张，是安阳市博物馆的藏品，二十年前出土。
两件铜爵的纹饰里，都有那种隐秘的断点。
形状、位置——一模一样。
林溪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，然后站起来，快步走向方主任的办公室。
“方老师，您看这个。”
方主任接过她递来的平板，对比两张照片，眉头渐渐皱起。
“这两件器物——”
“同一批出土的。”林溪说，“二十年前那批文物里，至少有两件流到了拍卖行。”
方主任沉默了几秒，问：“这件铜爵，最后拍出去了吗？”
林溪调出档案：“没有。因为来源不明，拍卖行撤拍了。现在存放在一家艺术品仓储公司里，等待进一步调查。”
“哪家公司？”
“鼎丰仓储，在上海自贸区。”
方主任点了点头，拿起电话。
一个小时后，沈牧从外面回来，直接找到林溪。
“上海那边同意了。”他说，“那件铜爵可以调来北京做进一步检测。不过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我们得自己去取。”
林溪愣了一下：“为什么？”
沈牧苦笑：“那家仓储公司的老板，跟赵明远是旧识。他们怕走正常手续会打草惊蛇，让我们的人以私人收藏家的名义去提货，顺便看看能不能从老板嘴里套出点什么。”
林溪看着他：“谁去？”
沈牧指了指自己，又指了指她。
“你和我。”
上海，外高桥保税区。
鼎丰仓储在一排灰色仓库的尽头，门口停着几辆集装箱卡车。林溪和沈牧在门卫室登了记，一个穿工装的小伙子领着他们往里走。
“王总在办公室等你们。”小伙子说，“东西已经调出来了，在查验区。”
王总叫王建国，五十多岁，皮肤黝黑，说话带着明显的苏北口音。他见到沈牧，热情地伸出手：“沈先生，好久不见。”
沈牧握了握他的手，介绍林溪：“这是我同事，小林。”
王建国打量了林溪一眼，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，但很快恢复正常。
“两位里面请。”
查验区是个两百平米的空旷大厅，靠墙摆着一排排货架，上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。中间一张长桌，桌上放着一件青铜爵——就是照片上那件。
林溪走过去，戴上手套，拿起青铜爵仔细观察。
器型规整，纹饰精美，锈色自然。她用随身带的光谱仪测了一下，数据全部正常。
然后她翻过来，看爵腹的纹饰。
那里，有一个微小的断点。
和安阳博物馆那件，一模一样。
林溪深吸一口气，放下青铜爵，冲沈牧点了点头。
沈牧会意，转向王建国：“王总，这东西当初是谁送拍的？”
王建国摇头：“这个我们不能透露。寄存人要求保密。”
沈牧笑了笑：“我知道规矩。不过这东西来源不明，我们得查清楚才能带走。您能不能回忆一下，送拍的人长什么样？”
王建国犹豫了一下，说：“是个中年人，五十来岁，普通话很标准。其他的，我没太注意。”
林溪突然问：“他是不是对青铜器很熟悉？”
王建国看向她，眼神里有一丝惊讶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林溪没回答，继续问：“他有没有提过，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？”
王建国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林溪和沈牧对视一眼。
问不出什么了。
办完手续，两人抬着装有青铜爵的木箱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，林溪突然停下脚步。
“王总，我能问您一个私人问题吗？”
王建国一愣：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您认识一个叫赵明远的人吗？”
王建国的表情瞬间变了。
那变化只持续了不到一秒，但林溪捕捉到了。
“不认识。”他说，声音有点僵硬。
林溪点点头，没再追问，跟着沈牧走出仓库。
上车后，沈牧问：“你刚才为什么提赵明远？”
林溪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灰色仓库，缓缓说：“王建国认识他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他的眼神。”林溪说，“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，他眼睛里闪了一下。那是认识的人才会有的反应。”
沈牧沉默了几秒，发动车子。
“回去查查这个王建国。”
回到北京，已经是第二天下午。
林溪刚进实验室，就发现气氛不对。几个同事围在一起，低声说着什么。看到她进来，全都散了。
她正纳闷，方主任从办公室探出头：“小林，来一下。”
办公室里，方主任的脸色很不好看。
他指了指桌上的电脑屏幕：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林溪凑过去看。
是一则新闻，来自某文物爱好者的论坛。标题很耸动：《西周青铜器惊现北京，神秘女子携仪器鉴定》。配图是一张偷拍的照片——正是她在鼎丰仓储查验区低头看青铜爵的样子。
照片拍得很清楚，她的脸完全暴露。
林溪心里一沉。
“这帖子昨晚发的，今天早上已经被删了。”方主任说，“但已经来不及了，转发的人不少。”
林溪问：“拍到沈牧了吗？”
方主任摇头：“没有，只拍到你一个人。”
林溪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在鼎丰仓储，谁能偷拍她？
只有一个人——王建国。
或者他安排的人。
“王建国有问题。”她看着方主任，“我问他认不认识赵明远，他的反应不对。”
方主任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沈牧已经在查他了。但现在的问题是，你的身份暴露了。”
林溪明白他的意思。
如果王建国真是赵明远的人，那这张照片传到那边，她就会成为目标。
一个刚入职的年轻女孩，追查二十年前的案子，还查到了青铜器上的隐秘断点——走私集团不会坐视不管。
“需要我避一避吗？”她问。
方主任摇头：“暂时不用。这段时间你上下班注意安全，晚上别一个人出去。我会跟沈牧说，让他盯着点。”
林溪点点头，走出办公室。
回到工位上，她盯着电脑屏幕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被偷拍了，脸暴露了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？
她不知道。
但她隐隐觉得，从那件青铜爵被调来北京的那一刻起，有些事情就已经开始了。
【系统提示：主线任务进度更新】
【当前进度：30%】
【危险等级提升：二级】
【建议：提高警惕，避免单独行动】
林溪看着那个“危险等级提升”，苦笑了一下。
不用系统提醒，她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。
问题是，接下来怎么办？
放弃？不可能。
继续查？风险越来越大。
她正想着，手机突然响了。
陌生号码，归属地显示广东。
林溪犹豫了一下，接通。
“喂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，低沉，缓慢，带着一点沙哑：
“林小姐，你最近查的东西，太多了。”
林溪浑身一僵。
“你是谁？”
那人没回答，继续说：“那件青铜爵，你就当没看到过。那些断点，也忘了吧。继续查下去，对你没好处。”
林溪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你是赵明远？”
电话那头再次沉默。
然后，那人笑了。
笑声很轻，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。
“赵明远已经死了。”他说，“三年前就死了。”
“那张瑞呢？”
“张瑞？”那人顿了顿，“张瑞是谁，我不知道。”
林溪握紧手机：“那你是谁？”
那人沉默了几秒，缓缓说：“一个劝你收手的人。”
“如果我不收呢？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。
“那就别怪我没提醒你了。”
嘟——
电话挂了。
林溪盯着手机屏幕，手心全是汗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窗外。
院子里阳光正好，葡萄架下斑驳的光影随风晃动。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，那么正常。
但她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，沈牧快步走进来。
“你接到电话了？”
林溪一愣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沈牧举起自己的手机：“我这边也收到了。同一个号码。”
他走到林溪面前，表情严肃：“从今天起，你上下班我接送。晚上别出门。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。”
林溪想说什么，但沈牧已经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他停下，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林溪，这次不是开玩笑的。”
门关上。
林溪坐在原地，看着窗外那片晃动的光影。
阳光还是那么亮。
但她知道，那层温暖的光背后，已经有一双眼睛，盯上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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