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辰宇再次睁开眼时,入目是一片惨白。
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浓烈,耳边传来仪器轻微的滴答声。他躺在野战医院的病床上,浑身酸痛得像是散了架,稍微一动,伤口便扯着皮肉疼得钻心。
肩膀处缠着厚厚的纱布,渗出血迹;右手掌包扎得严严实实,那是空手夺刃时留下的深伤;手臂、腰腹、腿上,到处都是擦伤、划伤、磕碰的淤青,整个人像是从鬼门关里爬了一圈。
医护人员见他醒了,立刻上前检查,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敬佩。
“你可算醒了!你知道你多险吗?失血过多,体力透支,多处软组织挫伤,肩膀差一点就伤到骨头……再晚几分钟,人就救不回来了。”
周辰宇喉咙干涩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哨所……怎么样了?”
“都安全了。”护士点点头,“战友们都没事,机密文件完好无损,后续部队已经接管阵地,敌人被彻底赶出去了。”
听到这句话,周辰宇悬着的心,才算彻底放下。
他拼了一条命,值了。
没过多久,部队长陈峰赶了过来。
站在病床前,看着浑身是伤、脸色苍白的周辰宇,这位一向沉稳刚毅的军官,眼神也微微泛红。
“你小子……真是不要命。”
周辰宇勉强扯出一点笑意:“报告首长……任务完成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峰声音低沉,“整个指挥部都知道。你孤身闯黑风岭,断了退路,面对悬崖、毒瘴、敌人埋伏,血战一夜,守住哨所,救下七名战友……你做的,已经超出了一名军人该承担的极限。”
但陈峰没有提功,没有提奖,没有提任何荣誉。
有些功劳,太重,太险,太机密,不能轻易说,更不能轻易给。
勋章,是要拿命一点点堆出来的。
一次生死,不够。
十次生死,才够分量。
“你安心养伤。”陈峰拍了拍他的肩膀,动作很轻,怕碰疼他,“什么都不用想,部队给你最好的治疗。你能活着回来,就是最大的胜利。”
周辰宇轻轻点头。
他不懂什么虚的,也不盼什么荣誉。
他只知道,穿上军装,就要扛事;国家信任,就要拼命。
接下来几天,他在医院里静养。
伤口疼得睡不着,他就咬牙忍着;浑身无力,他就一点点恢复;医护人员照顾得细致,他就乖乖配合。
没有人来看望他,没有人给他送花,没有人采访,没有人报道。
他是秘密任务里的人,是藏在阴影里的兵。
无名,无姓,无声,无息。
只有偶尔,几名被他救下的边防战士,悄悄托人送来一点水果、一点干粮,隔着病房门远远看他一眼,不敢靠近,不敢说话,却满眼感激。
他们知道,是这个比他们还年轻的军人,孤身闯入死地,把他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
这份情,记在心里,一辈子都不会忘。
一周后,周辰宇伤势基本稳定,可以下床缓慢走动。
虽然依旧虚弱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。
他向医生申请归队。
医生劝他:“你至少还要休养半个月,不然伤口容易反复,以后会落下病根。”
周辰宇摇头:“部队需要我。我没事,能扛。”
他比谁都清楚,自己这一身伤,是勋章,是资历,是底线,是资本。
但不是用来休息的。
是用来迎接下一次更危险的任务。
上级最终批准他归队。
回到营区那天,没有欢迎,没有仪式,只有几名战友默默帮他拿东西。
陈峰见他回来,只说了一句话:
“活着,就好。”
周辰宇立正敬礼:“请首长放心,周辰宇随时可以执行任务。”
他的身影依旧单薄,脸色依旧苍白,可站在那里,却像一杆笔直的枪。
风雨打过,生死走过,他比以前更稳,更硬,更像一名真正的军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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