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下到后半夜,渐渐转小。
风却没有停,反而越来越冷,海面雾气升腾,能见度低到极致。
这是最危险的时候,也是唯一的机会。
敌方舰船的雷达,在暴雨、浓雾、巨浪的干扰下,会出现短暂盲区。
巡逻飞机因为天气恶劣,也会降低巡航频率,甚至暂时返航。
这是整个封锁线最脆弱、最薄弱、最容易被钻空子的时刻。
周辰宇一直在等。
从天黑等到深夜,从深夜等到凌晨。
一动不动,不饮不食,不眠不休。
终于,机会来了。
他眼神微微一凝。
就是现在。
“船长。”他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把船往东边开,慢一点,稳一点,不要开灯,不要发出任何声音。”
船长浑身一震:“你……你要靠近封锁线?”
“是。”
“不行!太危险了!一旦被发现,我们全完了!”
“相信我。”周辰宇转头,目光沉静,“现在是盲区,只有这一次机会。错过,他们就真的撑不住了。”
船长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里面没有恐惧,没有犹豫,只有沉甸甸的责任。
船长咬牙,狠狠一点头:“好!我信你!”
船只缓缓启动,引擎压到最低,几乎听不到声音,像一道幽灵,悄无声息地贴着海面,向着封锁线边缘靠近。
每一米,都惊心动魄。
每一秒,都生死一线。
水手们全部屏住呼吸,心脏狂跳,手心全是冷汗。
他们知道,只要被探照灯扫到一下,只要被雷达照到一瞬,所有人都走不掉。
周辰宇站在船首,神识全开,却又压到最微弱。
他在感知。
感知舰船位置。
感知雷达扫描节奏。
感知巡逻机航线。
感知每一丝风吹草动。
他的大脑,如同最精密的仪器,疯狂计算、判断、推演。
“左三度。”
“减速。”
“停。”
“再前进五米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如同定海神针。
船长完全听从指挥,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比。
船只一点点、一点点,钻进了敌方封锁线的盲区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已经能看到远处被困渔船的模糊影子。
水手们几乎不敢呼吸。
周辰宇闭上眼,空间之力再次悄然展开。
这一次,他不是输送物资。
他要做更危险、更隐蔽、更接近暴露边缘的事。
他要——
无声引导。
无形的力量,如同轻柔的风,悄悄拂过七艘渔船的缆绳、船舵、帆索。
不强行拉动,不引起异动,只是轻轻借力,顺着海浪,顺着风向,一点点、一点点,将渔船往更安全、更隐蔽、更靠近救援区的方向带。
动作轻到极致。
慢到极致。
隐到极致。
没有人能看见。
没有人能察觉。
没有任何设备能监测。
这是真正的神乎其技。
这是真正的无声守护。
海浪轻轻推着船只,像是自然流动。
敌方舰船毫无反应。
雷达毫无异常。
巡逻机没有出现。
周辰宇的额头,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不是怕,是累。
是极致专注带来的巨大消耗。
他的身体本就带伤,本就虚弱,连续高强度催动空间之力,几乎到达极限。
可他不能停。
不能松。
不能倒。
七艘船,一百二十六人。
全在他一念之间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终于——
七艘渔船,全部被他无声无息,带入更深的雾区,进入了国际海域中间的安全缝隙。
那里,是敌方暂时不会强行进入的灰色地带。
也是我方救援力量,唯一能接近的位置。
生机,来了。
周辰宇缓缓收回力量,身形微微一晃,几乎站立不稳。
他撑着栏杆,脸色苍白,呼吸微喘。
成了。
他做到了。
没有暴露。
没有冲突。
没有枪声。
没有痕迹。
只用一片暗夜,一丝微风,一点无形之力,
为一百多条生命,铺出了一条生路。
船长看着他,声音颤抖:“你……你到底……是什么人?”
周辰宇轻轻摇头,望向浓雾深处。
“我是中国人。”
仅此一句,重如山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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