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里静得可怕。
小梅坐在地上,靠着墙,眼睛死死盯着窗外。她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嘴唇在抖,但她没叫出声。
窗外的玻璃上,贴满了脸。
有的在笑,有的在哭,有的面无表情,只是盯着。那些脸挤在一起,把阳光都挡住了。店里暗了下来,暗得像傍晚。
张彬站在小梅前面,握着判官笔,盯着窗外。
他的手指在抖。
不是害怕。是太多了。
他刚开眼,还不习惯用判官笔。爷爷教的东西都在脑子里,但真要用出来,他不知道能不能行。
何况这么多。
那个红衣女人站在最前面,隔着玻璃,笑着看他。
她在等。
等阳光再弱一点。
黄昏快到了。
“张彬……”小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抖得厉害,“它们……它们要干什么?”
张彬没回头:“找你。”
小梅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“那个红衣服的说,你是纯阴之体。”张彬说,“对她来说,你是能生孩子的东西。对别的来说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小梅懂了。
她是食物。
那个小孩还蹲在她旁边。它抬起头,看着窗外那些脸,又看看小梅。
然后它站起来,走到张彬旁边,和他并肩站着。
“你干嘛?”张彬低头看它。
小孩没看他,只是盯着窗外。
“我陪了她三年。”它说,“谁也别想碰她。”
张彬看着它小小的背影,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说:“你拿什么护?”
小孩没回答。
窗外,那个红衣女人笑得更厉害了。她伸出手,按在玻璃上。惨白的手,指甲黑长的,在玻璃上划了一下。
吱——
那声音刺得人牙酸。
小梅捂着耳朵,整个人缩成一团。
张彬握紧判官笔,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不知道能不能打过这么多。但他知道自己必须站在前面。
爷爷说过,遇见了,就不能不管。
“让开。”他对那个小孩说。
小孩没动。
“我说让开。”张彬低头看着它,“你去后面陪她。”
小孩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呢?”
张彬没回答。
他转过身,看着窗外那些脸。然后他举起判官笔,对着玻璃,凌空画了一道符。
笔尖过处,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金光。
那是他十八年来第一次真正画符。不是用手指比划,是用爷爷的笔。
那道符悬在空中,亮了一秒,然后飞向玻璃。
砰!
金光撞在玻璃上,炸开。
窗外的那些脸,被金光一照,发出尖叫声。有几张离得近的,脸上冒起了白烟,拼命往后退。
但那个红衣女人没动。
金光从她身上穿过去,她只是眯了眯眼,像被风吹了一下。
然后她又笑了。
“就这?”
张彬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画的符,对她没用。
红衣女人抬起手,又在玻璃上划了一下。这一次,玻璃上出现了裂缝。
咔。
咔咔。
细小的裂纹,从她手指按的地方往外延伸。
她进得来。
小梅看见了,叫了一声,整个人往后缩,缩到墙角。
那个小孩突然冲上去,扑到玻璃前,用小小的身子挡住那道裂缝。
“滚!”它尖声喊,“滚远点!”
红衣女人低头看着它,笑了。
“小鬼,你自己都快饿死了,还护别人?”
小孩没说话。它就那么挡在玻璃前,死死盯着她。
张彬看着它的背影,突然想起它手腕上那道红印。
缝上去的。
它被困住了。
困了多久?三年?五年?还是更久?
它一直饿着,却从来没动过小梅。
张彬握紧判官笔,往前走了两步,站到小孩旁边。
“让开。”他说。
小孩没动。
张彬伸手,把它拨到一边。
小孩踉跄了一下,回头瞪他。但张彬没看它。他盯着那个红衣女人,举起判官笔。
这一次,他画的不是符。
是爷爷教他的第一句话。
天行有道。
笔尖在空中划过,四个字,一笔写成。金光比刚才浓了十倍,像一团燃烧的火,悬在张彬面前。
红衣女人的笑容顿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”
张彬没等她说完,手腕一抖,那四个字飞了出去。
轰!
金光炸开,把整个玻璃都罩住了。
窗外的那些脸,被金光一照,惨叫着想逃。但逃不掉。金光像火一样烧过去,烧得它们浑身冒烟,烧得它们拼命往后爬。
红衣女人也退了。
她退了三步,脸上的笑没了,换成了别的表情。
恨。
她盯着张彬,死死盯着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转身,消失在黑暗里。
其他的鬼也跟着散了。像潮水一样退去,消失在街角,消失在阴影里。
店里重新亮起来。
阳光从玻璃照进来,落在地上,落在那道裂缝上。
裂缝还在。
张彬站在原地,大口喘气。他的额头全是汗,后背也湿透了。刚才那一下,几乎把他所有的力气都抽空了。
他扶着吧台,慢慢坐下来。
那个小孩站在旁边,看着他。
“你……”它开口。
张彬摆摆手,没让它说下去。
小梅从墙角爬过来,看着他,眼泪糊了一脸。
“张彬……”
张彬抬头看她,想说什么。
但没等他说出口,一个声音响起来。
很轻,很远。
从靠窗第三桌传来的。
“孙子。”
张彬转过头。
爷爷还坐在那里。灰白的影子,微微晃动着。